《流殇》玉轩

11、龙族敖尘 ʌ

　　 弹指间，七百年已去。
　　七百年之间亦曾发生过些许大事，但那些事不关乎敖倾，故而便不多讲，只能说是，未乱主角之心者，皆为浮云矣。
　　敖倾五岁，能上至九霄游玩，下至黄泉捣蛋。兴许是敖倾原本的记忆加注在倾嫣所有的回忆里，偶尔亦是忘记自己曾是倾嫣了，只有个胖嘟嘟的小丫头，头上长着两只可爱的龙角，习惯性用小手去摸摸它，看到是否有长大，只可惜每日清晨睁开眼，照着银镜瞧瞧，一点变化也没有。
　　敖珏只是喜欢站在她身后捂着脸嘲笑她是个小笨蛋，她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冷冷地哼一声，不说话不理会他。
　　此日，正值四大龙宫三千年一回的集会，四大家族将聚于神龙大殿，自然，神龙大殿并不在此四宫之中，而是位于四宫东西与南北径直相连接的交点。
　　只要是龙族，老少必去赴宴，即使敖倾喜欢闹得龙宫不得安宁，却从不喜喧哗之地。
　　为此敖珏好说歹说才牺牲自己，答应敖倾一路上都要背着她去神龙大殿，其实，敖珏也不过十四岁，对于这么个圆溜溜的小西瓜，真的是无可奈何，只得一贯宠溺、再三包容。
　　敖倾亦是懂得适可而止，若是真的止不住要闹，估计敖珏哥哥也不会多加责怪呢。
　　如此，敖倾趴在他背上乐呵呵地幻想，上回在人间看见穿红衣服的漂亮姐姐就是被人背着走呐！想象并不能过足瘾，立马碎碎念，咒语启，衣衫粉染红若朱砂。
　　“小西瓜你又捣蛋！”敖珏本来安安稳稳地把她背着，可突然之间感觉背上空空如也，毫无重量，小丫头又想跑哪里去？马上就要到神龙大殿，因着自己也不曾来过这里，并不熟悉地形，要是一个不小心与父亲一行人走散就麻烦了。
　　“嘻嘻……”小西瓜喜笑颜开地站在他眼前，又蹦又跳，“哥哥看人家这一身衣裳，好看不好看呀？”
　　敖珏反复打量她一身红装，怎么回事？难道是这颜色令自己眼花缭乱？以前怎的就未曾发现这小家伙着一身红衣是这般好看？简直就是量身定制，完美无缺嘛！
　　但转念一想，才发现，这是喜服？又有些不像，到底像不像？有些纠结……
　　敖倾眉头紧锁，难道自己不好看？憋着嘴仰视着他呆楞住的脸，不说话，实在是沉默得忍无可忍的时候，还是把自己这个衣裳变回去，又上前，害怕地伸出双手抓着他的手轻轻扯了两下，“哥哥……”
　　“嗯？”敖珏回神，方才想到哪里去了，又瞧瞧她的神色，难道是自己走神让她被吓着了？便又愧疚似的笑了笑，握紧她伸开圆润润的小包子手，而后又是不经意的回想，方才小西瓜的确很好看！
　　“珏儿倾儿快快跟上来！”龙王已至大殿门前，左顾右盼不见两个孩子，便回身遥望。
　　“来了！”敖珏努力让自己莫要再走神，摇了摇头清醒过来，立马拽着她望前方奔跑，后头小家伙也没说话，光顾着跑就已然累得气喘。
　　“小孩子没人教真是烦死了，一点也没有个规矩。”站立于龙王身旁，牵着一个与敖珏差不多大的男孩的女人，万般嫌弃地对着兄妹俩怪罪道，眼神则是鄙夷。
　　“……好了好了！人到齐就一起进殿，不然迟迟不到，有失礼数。”龙王无意瞥见两个孩子忧伤的神情，亦回想起溪荷之死，便出言化局。
　　女人不屑地剜了一眼，妖娆万千地迈着碎步，袅袅婷婷地走在人群前方，她身旁的孩子亦是露出异样的笑颜。
　　“……父亲，娘亲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敖珏只是想问上一句，往年亦不是没有听人说起过，好像是娘亲早就不在人世了，可他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他只想要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话，一句话就好，就可以不顾及他人胡言乱语。
　　“呃，珏儿不急，娘亲去了南海还佛祖三千年前的恩情，很快就回来，很快就回来。”龙王一时之间找寻不到好时候告诉他们真相，便只好随口编制谎言来掩盖事实，心想着能够隐瞒多久是多久吧，“来，我们先进去见见叔叔伯伯们！”
　　兄妹俩相顾无言，随后跟着龙王一齐走去大殿之内。
　　殿内华美灿丽，婢女来往急促，敖珏将手握得更紧，生怕敖倾不识路会迷失方向。
　　“敖珏？”身后有一人对着敖珏喊一声。
　　敖倾只觉其人声音很是好听，便好奇地回顾，白衣人正大步前来，容貌绝美！是她除却见过哥哥容貌甚美之外见过的第二个美人，他的肤色白皙似玉，神色云淡风轻……又好似曾在何处听过这声音，到底是何处，自己已经没了印象！
　　“芜央师兄！”
　　“嗯。”芜央微微点头，依旧慢步行来，似乎是瞧见了谁，又面带温和的笑容。
　　芜央？敖倾凝眸思索，在记忆里努力找寻，似曾相识呢，却真的记不起，好像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亦是白衣一袭。亦是绝世无双？为何自己已经不记得何时，竟也会如此形容一个人。
　　“小丫头可是敖倾？”芜央本身就高，与他年纪相仿的大多数人只手不抬便能够摸得着弦倾的脑袋瓜，而他则是需要微微俯身才能触及，到底是玉树临风，其容貌相比六界之内，恐无人能与之媲美，令得敖倾一直睁大澄蓝若水的眼睛呆楞地凝视他的容貌，却又见她眸中无喜，似冷似忧。
　　“笨蛋西瓜？”敖珏见她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便习惯性晃晃她的小肩膀，这家伙怎么能又笨了些？见着芜央师兄，亦不能如此失礼吧？我可是很敬佩师兄呢。
　　“……芜央。”敖倾复念，依旧不明白，为何此间多生忧愁，那些记忆应是很久以前，很久以前定然见过芜央，只是，一时之间记不清，会否……前生？
　　前生，我敖倾可有见过你？却十分笃定，绝不在奈何桥上，那里并无彼岸残莲，并无幽红灯火。
　　“龙族敖尘，天上芜央。”芜央亦惊异些许，传闻中龙族敖倾不该是机灵古怪？为何如此看不透彻，她的灵魂绝不是一个孩子，甚至是极具洞悉万物之力，甚至……天资聪颖过了头！
　　“西瓜不乖，要叫师兄哥哥！”
　　“芜央哥……呃，尘哥哥。”猛然间回神，瞥见敖珏此刻神情焦急，才释然一笑，唤了声哥哥，只不过芜央……哥哥，永远喊不出口，开不了口，永远不要说。
　　芜央亦只是凝视着她粉嘟嘟的小脸蛋清浅地笑了笑，不过是个不到七岁的小丫头，心思却如此令人猜不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