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至此》李语澜

4、人散

　　高考前的三个月，唐语此刻正在家里做着题。
　　“小语，爸爸回来了。”唐先穿着一件黑色西服，打着蓝色条纹领带，一双沾满灰尘的黑皮鞋。
　　唐语从卧室走出来，“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唐语手里转着笔，穿着衬衫牛仔裤靠在门框上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不是出差忙么，忙着和那些人应酬。”唐先解开领带，把外衣挂在鞋柜的挂钩上，换了鞋边说边坐到沙发上。“要高考了，你怎么还没正形？”
　　“你管我，你不是要去工作应酬么？”唐语三言两语打发掉。
　　“好吧，那我问你你想不想出国？”唐先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问唐语。
　　唐语沉思，国外有王驭鹄，他去的地方，我不想去，就连同一片天空都会有他们的气息。既然他都去国外了我干嘛还要去，相隔几万里是最好的生活。
　　“不去，我以后要考z大，我要去那里，我觉得在国内很好，没必要那么远。”唐语换了个姿势，背靠着门，抬头望着天花板“去国外还要遭受歧视，人生地不熟。”唐语瞬间想到王驭鹄，眼眶潮红。
　　唐先扭头看着唐语，“这不还没让你去了么？怎么还先哭上了！？”
　　“我又没哭你，你干嘛呀你！”唐语抹着眼泪，凡是我知道有他生活轨迹的地方，我连碰都不想碰。“你来就为这个啊，还有别的没？没有我做题去了。”唐语语气冷淡。
　　“这个房子的房产证我决定填你的名字，你有异议么？”唐先拿出烟点上，不缓不慢的吐出烟雾。“要是没有别的我就去改了，到时候房产证给你。”
　　“我知道你和我妈妈离婚了，别这么做，这房子对我没意义，连家都算不上。”唐语双手插兜低头盯着脚尖。
　　“你也知道了，我自己还在害怕你会知道。”唐先如释重负。“怕什么？怕我又哭又闹？怕我找上门去？”唐语不屑。
　　“不不，你哭你闹都没关系，就怕你现在这种冷冷淡淡的态度啊小语。”唐先眉头紧皱，不知该如何。“爸，十八年你都没亏待过我，我没理由去闹啊。”
　　“之前对你妈妈一直冷冷淡淡的，现在我觉得我只能在物质上弥补她了。”唐先掐灭烟，“你妈妈要去别的城市，房子归你，以后生活费我掏。”
　　“不用，我以后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就这样吧。”唐语依旧低头靠在门框上。
　　“闺女，这是爸爸给你的。”唐先起身走到唐语面前，“你妈妈等不到你高考了，她那么细腻的人不能再让她在这个城市受折磨了，爸爸太让她痛苦了。”唐先拉起唐语的手，“我帮她订完票了，后天就走。你去送吧。”唐先伸手示意唐语给个拥抱。唐语会意伸手抱住了唐先。“爸。” “嗯。”唐先拍着她的后背“以后有时间去爸爸那里玩，那还有你的弟弟，虽然不到一岁。” 唐语含着泪“嗯。”
　　“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事情。”唐先撒手，转身走到门口换上西服，细微的小动作被唐语看在眼里，是啊，她爸爸和他一样，竟然在抹眼泪！唐语一震，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个男人哭，自己有点心疼。“小语，我走了，自己在家要注意安全啊。”唐先开门。“嗯，爸爸，再见。”唐先冲唐语一笑，转身关门走了出去。
　　这么多年没有抱过他了，怀抱的感觉还是原来那么熟悉，可是心里却隔了好几百里。唐语不愿再想过往，回到了写字桌重新做题。
　　晚上唐妈妈回家，唐语闻声开门出来“叶女士，你订的机票怎么连闺女都不告诉阿？”唐妈无奈，摊开了手“你爸爸给我订的，我也不想多呆，也就随了他。”唐语不耐“你俩还真配合，我爸把房产证写的我的名字，你要走，他也走，这几百平米的房子对我来说没多大意义。”唐语揪着自己的发尖摆弄着，依旧一脸不屑的靠着门框。
　　“你马上就高考，你也可以去另一个城市生活了。”叶萌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唐语跟着她进去。“妈，你就这么走了，不遗憾么？”唐语扑倒在主卧的大床上。“有什么遗憾的，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实在没意义。”两人沉默，唐语心事重重的躺在叶萌的床上，看没有愁苦的唐妈收拾着东西。

　　今天是叶萌飞往云南的日子，唐先一大早久开车过来，接叶萌去机场，唐语也早早起身请了假跟着一起去。去机场的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广播电台报的路况。
　　到达机场，在航站楼的停车区，叶萌拉着唐语的手“我去那里生活，以后你要照顾你自己，别怪妈妈，你以后会懂得。”叶萌拉着唯一的一个行李箱，提着手提包“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可以。”唐语呆呆的站在车子旁边，眼眶早已浸满了眼泪。唐先帮忙拎着行李箱，“我送你去吧。”转头对唐语说“你在车上歇着吧。”
　　叶萌并未阻拦，唐先和她并肩上走远。唐语看着他们，心里更加难过，曾几何时也是这样，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罢了。
　　唐语掏出手机拨通了池沐的电话，“喂，你在哪里？”
　　“嗯，你谁啊，我还在睡觉啊，你干嘛啊？”池沐在电话那头睡眼惺忪的回答。
　　“你是傻 x 么这都要高考了，你还在胡闹！”唐语几乎咆哮的声音喷了过去。
　　“糖醋鱼你没疯吧？你咋了？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池沐不得甚解。
　　“你出来陪我散会心好不好，我心好累。池沐啊，我心疼。”唐语带着恳求的语气。
　　“哟，唐大小姐也有求人的时候啊，好啊，池大大带你装b带你飞，带你流泪到天黑～”池沐起身穿衣洗漱。
　　“嗯，学校旁边的步行街见。”唐语挂了电话，
　　顺道给唐先发了短信：爸，我有事情我先走了。然后唐语就坐着机场大巴走了。

　　唐先和叶萌走到了候机大厅，“我希望你以后对唐语好一点，别让她委屈。”叶萌先开了口。
　　“不会我怎么会亏待她，他毕竟是我女儿，你放心的走吧，这里还有我照顾她。”唐语把行李递给叶萌。
　　“我知道，麻烦你了，再见。”叶萌拎着行李进入检票口。
　　唐先站在一边看着叶萌消失在迂回的长廊。
　　所谓情人夫妻一场，就是最后别离的拥抱都不会再有。

　　池沐早已等在学校旁边的步行街。
　　“糖醋鱼你丫终于到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池沐鄙视的看着她。
　　“你能不能说好的了？”唐语也是一脸不屑。
　　“走吧唐大小姐，今天逃课了啊？”池沐高高的个字，双手抱头大气的走着。
　　“没我请假了，我爸妈离婚了，刚从机场送妈妈去云南。”唐语眼神哀伤的看着远方。
　　池沐不再说话，伸手拉着她去步行街的奶茶店叫了两杯经典奶茶。
　　“唐语，你当我的奶茶吧！这样池叔叔就能把你捧在手里了～”池沐一脸开心的看着唐语。
　　“我，你别逗，还想捧着我，当心姐姐烫死你。”唐语不以为然。
　　“叔叔不怕烫～”池沐深切的看着唐语撒泼的样子。冲着唐语做了个鬼脸“你有本事你来打我啊！”池沐撒腿就跑。唐语不甘示弱在后面追着他。
　　两人你追过我赶，池沐转身刚好停下，后面的唐语没有注意，一头栽进了池沐的怀抱。不好意思的抬头看着池沐，池沐也低头看着唐语，两人尴尬的脸红。
　　唐语一把推开池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是有意的喽～”池沐依旧顽皮的开着玩笑。唐语给了池沐一巴掌。
　　两人就这样一直这样打闹到天黑，池沐送唐语回了家，唐语在楼下和池沐挥手再见，池沐冲唐语开心的笑着，转身“傻瓜，我这么喜欢你你都不知道么？”然后消失在微黄的灯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