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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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是个很随性的人，也可以说任性。什么国恨家仇他完全没有概念，这也源于正一宗独特的地理位置。正一宗所在的山头坐落于南诏，西州和尧三国之间。原本这块土地是属于尧国的。但在一百多年前尧国把这一整片山脉划分给了正一宗，作为一方独立的天地，正一宗不属于任何国家。天下诸国在正一宗眼里都是一样的，在阴阳眼里也是一样的。
为了避免再与小太监相遇，阴阳决定先行一步。还不知道南诏乱成什么样子，连这种虾兵蟹将也敢派出来求救，南诏国主胆子可不小啊。当然这种等子闲事儿他才不关心呢，与之相比，阴阳更关心荷包里的银钱要怎么一生二，二生三，生生不息。唉，为什么自己不是和尚呢？不然还可以一路化斋混到汴京，失策啊失策。
阴阳从怀里掏出引路符，两指一搓便迅速燃烧。随即符纸自动飞离手掌，临空悬挂在身前不远处。借着符纸的火光，道路隐约可以看到轮廓。还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山林，但愿这次不要迷路了。
夜间行路万分辛苦，既辛苦且无聊。阴阳的眼疾在白日里总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可到了夜间刚好相反，即使没有一点光亮，他也可以看清所有的事物，包括阴界来客。这样天然的阴阳眼是多少阴阳师都羡慕不来的好东西，一般来说见鬼的条件有三，一是阴阳这种阴气极重，八字极轻的极阴体，时不时可以见鬼。二是阴阳师借用符咒或者牛眼泪来间接通灵，消耗大不说见鬼的时效有限。三就是借助天光强行打开阴阳眼，这一方法不用考虑，难度高牺牲大。
阴阳从小眼疾缠身，唯一的好处怕就是妖毒对体质的影响，使他轻而易举获得了阴阳眼。夜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无处可藏，犀利得如同猫科动物。那阴阳为什么要点燃引路符呢，废话，引路啊！再这么晃下去，天亮也不一定下得了山。
引路符保持着燃烧的模样，一路上忽左忽右，在阴阳周围欢快的蹦跶。完全忘记了身为一张符纸的使命，阴阳忍不住咬牙切齿。别人家的引路符都是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的为主人引路。它呢？孙猴子上身吧！
不过，孙猴子是谁？阴阳使劲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怎么脑海里就蹦出了这么个人物。唉，又是前世的记忆在作祟了，有机会见到孟婆一定要投诉她。什么假冒伪劣产品，汤都过期了还敢拿来让鬼喝。
阴阳画出的引路符虽是调皮了一些，总归还是靠得住的。一路上的艰辛不表，走错几次岔路之后终于安全到达了山下的镇子。
此刻寅时刚过，正为卯时。一些早起的小贩已经在喝卖早点，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使有也大抵是形色匆匆，赶着为生计奔波。因此才没人注意到狼狈不堪的阴阳。经过整夜的‘长途跋涉’，阴阳一身白衣染上了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哪里还看得出俊朗神秀的少年模样，分明就是个流浪汉。
“呀，道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意外？”阴阳自以为不会有人认出自己，前前后后下山不过几次，都是跟在师兄背后充当路人甲乙丙丁。没想到就这短短几次露面，还是有人认出他来。
刚刚跟他打招呼的就是镇上同来客栈的小二阿福，镇子上生人不多，同来客栈是唯一一家百年未倒的老店。平日里前来住宿的客官无一例外都是冲着正一宗而来。阿福见得多了，便生出几分机灵劲儿。
阴阳的相貌出色，虽然前几次都是跟在苏一柏身后，也难以让人忽略，何况正一宗拥有山下大部分店铺和佃租。对于自家的金主，更是多几分关注。
“小二哥，有房间吗？”见有人发现自己，阴阳决定好好梳洗一下，身上实在是太脏了。另外这张脸恐怕也得换上一换，正一宗的江湖地位非同小可，说不准山下就隐藏了多少各国的探子，还是小心为上。
“有有有，道长您要来点什么吃食吗？”阿福殷勤的将阴阳引进门去，“天字上房您看怎么样？”
“不用了，一般房间即可。给我打点热汤上来，顺便送点清粥小菜。”阴阳一边往里走，一边嘱咐到。
也许是时辰尚早，一楼大堂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临窗的位置上倒是有人坐着，见大早上的还有人投宿，抬头看了一眼，遂又低下头去继续进食。
阴阳也注意到有人在观察自己，不过对方没有什么恶意，看就看吧，又不是大姑娘。
一入房间，阴阳紧扑床榻，唔，好软好舒服。真想一觉睡到地老天荒，阴阳蹭了蹭被子，靠在床头小酣。期间，就连阿福几次入房门送热汤和吃食也没有惊醒。阿福将最后的热水倒入木桶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等到门板吱呀一声关掉，阴阳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修道之人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一两天不吃不睡还是熬得过去的。仔细的检查门窗之后，阴阳从包袱最底下拿出备用的衣服，三两下褪去长衫坐进木桶里。
从阴阳有记忆力以来就很少这样狼狈，但凡有空闲时间他都在修炼睡觉，睡觉修炼。师兄也将他照顾得很好，尤其是大师兄苏一柏，对他永远是温柔如玉，悉心照拂。这些举动曾一度让阴阳以为大师兄对他有不轨的心思。门派里男男相恋不在少数，不过大多低调行事。也许是修炼之人比一般凡人看得通透，倒也没人说些什么。
阴阳美美的泡了个澡之后，翻出准备好的东西对着镜子就是一通涂抹。行走在外，伪装是一门必不可少的技能，这方面阴阳相当有成就。
化妆术最高的境界并不是搞张什么人皮贴脸上，又恶心又容易坏。而是在每张脸自身的基础上进行细致雕琢，往往在最关键的地方简单几笔就可以勾勒出另一个人的容貌，造就鬼斧神工的效果。
阴阳含笑的看着镜中的少女，体态婀娜满目含春。剔透隽永的气质流转在淡若青瓷的脸上，她的笑容若有似无的勾起一弯温柔。单薄的唇瓣淬了晶莹的粉色，脸上没有明显的粉黛，却艳到极致。
嗯，甚好。阴阳对于自己的装扮非常满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才不想把自己画成糟老头子或是市井大妈。
妆容既成，留下来就没什么意义了。早出发早安心，阴阳草草的解决了早点，然后留下一点碎银，便从窗口跃出，跳下二楼。幸好窗外是条小道，又刚好没人经过。不然这从天而降的少女可得吓坏众人。
阴阳顺了顺散乱的发丝，悠闲的走出小巷。此时街上行人多了起来，阴阳悠然的挎着包袱走上了前往汴京的道路。
镇子虽小，来往通商的车队却很多。阴阳已经打听过了，前往汴京少说也得走上半个多月。银钱再少阴阳也不愿意为难自己的双腿，二十里外有个较大的郡县叫朔城，在那里可以搭乘便宜点的马车。
一个美貌的女子独自赶路是极为扎眼的，尤其是这样气质出尘的‘姑娘’。阴阳虽没在江湖上呆过，但也听了不少传说。可自己这都走了大半天了，怎么也没个江湖绿林好汉什么的出来劫财劫色啊！娘蛋，二师兄又忽悠我。阴阳蹙着眉，心里骂骂咧咧的将二师兄楚桀问候了若干次。
“姑娘，在下方子旭。敢问姑娘可是前往朔城？”阴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怔，随即抬头看向面前的书生。来人穿着一件亚麻白色的缎面长袍，腰间系了天青色的腰带。腰带左边缀着一块和田玉佩。目若朗星，气宇轩昂，倒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翩翩公子。
阴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是他好色，而是他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阴阳一声不吭，只是凑近脑袋使劲眨巴眨巴眼睛。嗯，果然是个风流公子。
阴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大胆突兀，等他想起回答对方时，只见那方子旭一脸尴尬，笑得有些勉强。
“那个，你刚才问什么？”那人有问过他什么的对吧。阴阳睁着无辜的双眼，满脸真诚。
“在下是问姑娘是否前往朔城，我见姑娘独自一人又没有马车，想是有什么难处，是否需要在下效劳一二？”方子旭很快恢复神情，这女孩儿当真有趣。
“我是要前往朔城，不瞒公子，前日里我二娘逼迫我嫁给一个富商做小妾，我不愿意就偷偷跑了出来…”阴阳低垂着眼眸，语气哀伤。这是他骗人时的一贯反应，低着头是只为了遮掩眼中戏谑的目光。这人当他是傻子吗？搭讪的手法真够低俗。不过阴阳用余光瞟了瞟不远处华丽的马车，生生将鄙视的视线压了下来，换上楚楚可怜的姿态。
“原来如此，姑娘这二娘着实可恶。既然让在下遇见，就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姑娘可随我一同前去朔城，有什么难处在下一定会倾力相助。”也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阴阳对于这类长相的人都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人模狗样的外表下必有一颗猥琐的内心。
“那多谢公子了。”阴阳柔柔一笑，将自己的条件利用得彻底。这些行走江湖必备技能全都拜二师兄所赐，阴阳使用起来完全没有负担。
“不用这么客气，别公子长短了，叫我子旭吧。”方子旭颇有些得意，自己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挡。这不就手到擒来吗？
方子旭显然自大过头了，一不小心得意的眉眼全都落入阴阳眼中。没想到绿林好汉没遇上，登徒子倒遇到一个。阴阳悄悄撇了撇嘴，这傻子，当个免费车夫都这么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