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被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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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三年，武昌帝颁布圣旨将贪污赈灾粮款的一干官员满门抄斩，三服以外的亲属：男子发配边关苦劳，未满幼学者进宫去势，女子则贬为奴仆，由官牙变卖。此圣令由太子执行，但凡求情者以获罪论处。满朝文武皆惊愕失色，莫敢发言。夏至时节，菜市口的地面被血一层一层染红，一时间京城的府宅空了不下十几座，里面的人员抄斩的抄斩，发配的发配，变卖的变卖，整个府邸没有了往日的辉煌。
盛夏的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遥望过去，空气都是扭曲变形的。街边槐树叶子耷拉着一点生气也没有，耳边只听见知了嘶哑着不停的鸣叫，似为它存活的最后一个盛夏留下一点声响。黄土夯实的街道上，见不到叫卖的行人，只有在街边房屋的阴凉处有一两个乞丐躺在那，没有任何力气的蜷曲在墙角。
一辆马车由北边而来，赶马的车夫一个劲的给自己擦汗，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这该死的老天，莫是犯了病不是，这天把我热的，家里的口粮都快剩不下什么，老子一大早什么也没吃，都快饿死我了。”
身后的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当家的，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巴拉巴拉的没完，我们的水都不够你喝的。”
车夫一听就不高兴了，回身说道：“唉～你这个婆娘，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的赶车，你在里面舒舒服服的坐车，老天又晒不到你，还不兴老子说几句。”
正说着，马车的门帘被掀起，一个约莫40岁左右的妇女从马车里伸出头来，只见她脸上擦了一层白粉，一对远山眉在她的申子脸上怎么看怎么怪异，黝黑的头发由一条彩带竖起成发髻，一根银簪固定发间。
车夫瞅了一眼，问：“还没说你今天这么做这身打扮，是准备将马车上这几个孩子卖到什么地方去啊？”
妇人回答：“今天马车上这几个，可是城东玉袖坊的老鸨提前要我去挑的，未及髫年，模样可是我手中最出众的了，这可得卖上不少钱呢，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存点粮食，现在粮价翻倍的上涨，都快吃不起了。”
男人一边赶马车一边说：“玉袖坊，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几个孩子太小了，你卖到那去，这几个孩子还有活路嘛，以往这么小的孩子不都是先让官家先挑回去做丫鬟，虽说赚的是少点，但对她们来说好歹也是一个好出路不是。”
妇人撇了男子一眼，道：“你以为这几个丫头和以往一样是家里养不起才被卖的吗？你瞧她们水嫩的样子哪个穷苦人家能养的出来，这可是犯家之后，官府让卖的，哪能给个好出路啊，再说，要不是她们家的官员老爷侵吞了赈灾粮款，南方也不至于饿死那么多人，据说许多村落都空了，每天都有饿死的，更恐怖的连孩子都吃了，可怜哦。”
男人长叹一声：“唉～可说不是呢，今年自打开春以来就没下过雨，南方的地全旱死了，就数盐江和荆州的周边最为严重，难民全往富饶的地方跑，谁知难民太多，这些府衙全部大关城门，不让难民进入。”
“是啊，官府刚开始还在城外搭粥铺，谁知到发了没几次，其他地方的难民听到有粥，结果越聚越多，在城门外和官兵产生冲突，据说死伤不少人呢。”
“皇上不是让征粮食了嘛，每个官员都捐了，还让官兵在京城的百姓家募捐，我们家不还捐了二十斗吗？”
“是啊，当时是由官兵运过去的，领头的人可是二皇子，你还别说，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尊贵的人，身上的衣服花纹可真是细致，可不是说蜀绣的绣纹是最好看的。”
“切，你这婆娘可就吹吧，你怎么知道是二皇子？蜀绣？你还认识蜀绣，除了你的嫁衣是自己绣的以外，你还绣过什么，刚开始帮我做件衣服都能缝错边条。”
妇人听后着手锤了男子一下：“我爹爹走的早，家中又没有男子，做错了又没有好稀奇的。再说，蜀绣的针法我可是看过的，想当初，我家邻里的周妈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位绣娘，还进过宫给皇家绣过，年纪大了才出来的，现在偶尔还给官家夫人绣绣帕子之类的。我小时跟她学刺绣的时候可是见过她绣的蜀绣，那特殊的锦纹针太精致了，要不是她告诉我蜀绣的花色有品级限制，皇家和官家又不一样，说不准我就去学了，那可是一门手艺。哎～～哎～～当家的，前面的路口右转，玉袖坊的老鸨约我在后门交人。”
男人将手里的马鞭一扬，抽了出去，马车的速度顿时又快了不少。妇人见状放下了撩起的门帘，坐正后环视马车里的几个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低着头瑟瑟发抖蜷缩在马车的角落。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一道一道污痕，身上的衣服又大又破，想来是被关起来后换上的，这几天没少担惊受怕。
妇人见状放缓了语气：“我把你们从府衙里领出来，别怪老妈子我心狠，怪只能怪你们命不好，咱们也是特事特办。要说玉袖坊也是东巷十八里名气排的上号的，他们对待新人算好的了。只要你们好好听话，能不能活着，怎么活着，只能看你们自己，我现在说的你们可能听不懂，你们只要记着，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正说着，就听见“吁”的一声，马车停了。
妇人掀帘一看，玉袖坊到了。于是翻身下了马车，回头和男人说：“我进去一下，你把这几个娃看好，千万别让她们跑了。”说罢，从后门走了进去。
终于走了，我从变身昆虫开始就一直趴在马车的车壁上，这破车晃得我都快吐了，真不如自己飞来的舒服。
我晃了晃僵直的翅膀，在马车里飞了起来，刚到这里就看到这个牙婆往马车上带人，要不是马车内帘被掀起时那块深蓝色的补丁，我也不能确定这辆马车就桃花记忆里将她推入深渊的祸首。
从阎王的生死簿里看到了桃花的第一世：一世为妓，后被太子带入东宫，与宫中遭人陷害，和青竹的转世一起逃亡，最终死于非命。想当时看到这些的时候，我长叹了一口气，现在不管怎么样首先要把桃花救出去，其他的稍后再说。
我仔细观察了这几个孩子，年龄都差不多，桃花下凡之后估计也不会是之前的皮囊了，我拿出了阎王给我归魂珠，围着这几个孩子转了转，发现在我接近左边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归魂珠开始发热，我飞过去围着这个孩子转了几圈，灵力透过双眼，发现这个孩子耳后有桃花的印记 ，不过只有一片花瓣的轮廓，估计只有五片成型才算完成轮回吧。我准备将隐身符附在桃花身上，突然想到牙婆手上还有桃花的卖身契，另外在衙门的档案上还有桃花名字，直接将桃花带走并不是一个好主意，那个牙婆人还行，为此招灾，恐怕又是一段因果。想罢，我停在桃花的衣服上静静的等着她们的到来。
不多时，帘子外面一阵嘈杂，一只粗壮的大手将帘子掀起，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我听到所有的孩子都发出呜咽的低泣，依附的衣襟也在不停地抖动，心里顿时有些心酸。
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王牙婆，这些就是你给我挑的货？怎么脏兮兮的的呀，这还怎么看，你也不知道给她们洗漱一下，这看都看不清楚，我怎么知道好不好，按之前的价格可不行啊！”
牙婆一听，立马虎着一张脸：“玉姐，这些可是我手里的上等货了，今早刚从衙门挑出来就立马给你送来了，要是先带回去洗漱完那可就带不出来了，雅铃坊和青淑楼的管事都在那边等着呢，要不是我先收了你的定钱，这几个你见都见不到，早被领走了。”
玉姐听完紧了下手中的帕子，笑盈盈地说：“哎呀，王牙婆，瞧我这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别往心里去，王牙婆的信誉在官牙中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你说好的，绝不会差。我不信谁也得信你不是，这不是头一次看到这么脏兮兮的吗，心里没准备不是，是我不懂事，你多担待~~”
牙婆缓和了神情，对着车里说道：“都还待着干嘛呢，给我下车，玉姐把你们都买下了，以后你们跟着玉姐好好做事，知道了吗？”
没有人下车，哭声又变大了些。牙婆皱起了眉头，想让男人将孩子带出来。玉姐抿嘴笑了一下，对牙婆说道：“王婆，这几个孩子看起来还挺倔的呀，不过入了我的门，听话的固然最好，不听话的我也会让她听话，这人啊，没有什么是不可调教好的。”
回头对龟公吩咐：“找几个人，把她们带到后院清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我要仔仔细细地看看。”说完后，玉姐将之前准备好的银子递给牙婆。
“王婆，这是剩下的银子，你好好点点，没问题的话，这几个以后就是我玉袖坊的人了，至于雅铃坊和青淑楼的管事，哎呀～还请牙婆不要透露我买人的事。”说罢，又塞给牙婆一锭银子。
牙婆掂量掂量手中的银子，对玉姐笑了笑：“那是，我就喜欢玉姐的干脆，你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我回头把剩下的人从衙门里弄出来带回去，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正说着，龟公带了几个打手和老妈子将孩子从马车里拽了出来，我从衣襟的缝隙中，看到牙婆眼里隐隐的不忍，却也没有说话。
桃花就被拖拖拽拽往门中带，最后一眼，就是马车扬起了尘土，向东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被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