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黄的忧伤》七曜

3、第一章B. 今天也

　　今天也许是个倒霉的日子。
　　海雅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用力的擦着唇，可不管擦了多少次，那种恶心的被强吻的触感仍然还在。
　　教室里十分沸腾，政治老师也不在乎同学们是否在听，自顾自地讲着课。同学们都对这堂课不感兴趣，各自在说着，笑着，玩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全班最安静的，也许就是海雅的座位。他半趴在课桌上，全身无力，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让他感觉不舒服。但很快，这种不愉快的心情就烟消云散了。因为海雅看到了一个男生，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高高的个子，皙白的皮肤，过分帅气的鼻梁和英挺的眉头。凝视他时，海雅总会感到这股令自己不能呼吸的气流包围着他的全身。
　　在课堂上这样的看他已经成了习惯，黑板上，老师讲了些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对这个班集体而言，他只是一个影子，再加上他坐在最偏僻的角落，更加没有人会在意他，也没有人会在意他在干什么。而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海雅反而可以做一些小小的随心所欲的事，比如，看这那个男生。
　　是的，这个叫顾凡的男孩一直吸引着海雅。
　　在这个小角落里，海雅可以肆无忌惮的看这顾凡，看他认真的听课，看他流利的回答问题，看他仔细的记录着笔记。旁边那些吵闹的学生，与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让海雅有一丝丝的得意感，只有顾凡，只有他的顾凡才会出淤泥而不染。
　　是的，他的顾凡。
　　这样的说法很大胆吧，海雅微微的笑着，不过，没有关系，没有人能接触到他心里这个最深沉的秘密，而海雅也并不打算同谁分享。
　　顾凡是海雅沉闷的学校生活里，唯一的亮点。是海雅灰色的人生里，唯一的色彩。
　　他只是这样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顾凡，看着他的一言一行，并且牢牢的记在心里。
　　他看见顾凡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着问题，于是他也忍不住的皱其眉头，又看见顾凡高兴的样子，他也忍不住的高兴，然后他看见顾凡转过身，同后座的学生说着什么。
　　但他的目光突然与海雅相对，海雅一惊，把笔袋弹到地上。他似笑非笑地转过了头面向黑板，再也没有向海雅这边看上一眼。
　　海雅尴尬的低下了头，再不敢抬起来看顾凡了——自己被发现了吗？顾凡发现自己在看着他？
　　此时的海雅，心里充满了惭愧与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心惊胆颤，连呼吸也不再平稳。
　　他为何如此帅气、漂亮，让海雅在不止不觉中已被吸引了几千几万次。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几世纪，或是一刹那？他紧紧的按着胸膛，手掌下可以感受到心脏在急促的跳动，努力了好久，海雅才终于让自己的心跳恢复了平时的跳动脉搏。
　　或许刚才只是个意外，海雅这样的安慰着自己。顾凡大概只是随便的看一下，就和自己的眼神碰到了一起，这样想这，让海雅的心情好了些，他再次的抬头，却看见顾凡和他的同位湘昙，讲话时的情形。
　　顾凡靠近湘昙，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着什么，湘昙就笑了起来，然后用手指点一点顾凡的额头，于是顾凡也笑了起来。两个人都是小声的笑，也没有做什么引人注意的行为，除了海雅，其他人根本没有看见这两个人的动作。
　　海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揪在了一起。而这次同刚才不同，这次海雅觉得心脏好像被谁给捏住一样，疼的厉害。他低下眼帘，不想再去看那两个人。
　　顾凡和湘昙，是班上公认的一对。
　　顾凡，不是海雅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海雅就惊讶了，顾凡是一个男孩，可海雅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男孩呀！自己不是一直把顾凡当成是自己的一个假象中的好朋友吗？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于是，海雅把头硬生生地偏向窗户。刚刚的那一瞬间，他迷茫了自己的心，为什么看到顾凡和湘昙在一起，他会觉得难过？
　　别傻了，海雅。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过是在嫉妒湘昙拥有了顾凡这样的男朋友，而你连和顾凡说一句话都做不到，所以你才难过。
　　海雅接受了自己的这种似是而非的理论，他决定不再去注意那两个人，而转而看这窗外的景色。
　　记得这样一句话“人是生活在窗子里的，但窗子外面的世界比窗子里面美”。
　　想到上学时的事，海雅又想：窗外再美，也是很不安全的瘴气产生之地。
　　手不由自主的在政治书后写到：
　　才下眉梢，却上心头。
　　……
　　“海雅，海雅！”政治老师带有怒气地叫，他不管你是否听课，但当他提问时你不许不听！
　　“哎——”海雅猛的从“忘魂”中走出，红着脸站了起来，全班轰然了。
　　“你在干什么！心不在焉的！”边说边向海雅走来。
　　海雅赶忙把书合上，但这逃不了老师的眼睛。老师一把抓起书，翻到最后那页。海雅的心蹿到了嗓子眼。同学们都瞪大了眼睛，一起瞧向老师手上的书，想最早知道海雅写了些什么。
　　老师忽地翻了个白眼，直瞪着海雅，沉沉地说：“你这么小，写这个？！放学后来我办公室。”
　　海雅一下子瘫了，只听同学们七嘴八舌：“哈！让政治老师上一堂政治课，爽！”
　　“老师，他骨子里透着女人的香水味，小心感染！”
　　“看他那馊样。”
　　…………
　　其他人都说了什么，海雅已经听不进去，这个班就是这样，全体一起攻击他人的弱处。虽然对海雅来说，这种人身攻击，他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是在老师面前，他还是承受不起。
　　海雅整个人愣在了座位上，目空一切地望了一下黑板，随后趴在桌上，头闷在胳膊里，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嘴唇被咬破了，涌出了鲜红的血。
　　“喂，这次干的真漂亮。”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字字句句都像剑一样的射向海雅的心。
　　“是呀，政治老师单独辅导，还不用给钱！”
　　学生们低低的笑起来。
　　海雅那明亮的眼眸暗淡下来，是呀，他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像“孔已乙”一样的小丑：孔已乙是这样的使人快乐，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很努力的学习，每晚每晚的补课，可除了英语别的都没上过50分，因此而成为老师们眼中的笨孩子，再加上那女性化的一面，大家都把他当作笑话——不！不要这样，不要——上帝呀，我该怎么做呢？！如果可以选择，就让我不要做一名学生了吧，我不适合作学生，更不适合在这样的生活。
　　韩娜的字条串了过来，海雅打开一看，不禁粲然。只见上面写着：摩西摩西（打招呼），竹本口木子（笨呆子），政治老师是个巴格耶鲁（他妈的），如果你为他生气，那你可真是个超大级的秀逗（脑筋不好）。^^笑一个啦！”
　　韩娜总有一大堆使别人舒心的方法，也许她脑袋中只会装这些东西？
　　海雅皱皱眉，再这字条的背面写到：搜得无sopeis（原来如此），阿力车逗（谢谢）。在韩娜那儿，也只有学这些了。
　　当海雅传纸条给韩娜时，目光与一双专注的眼神接触了，那是顾凡的眼神！见鬼了，他在看我？海雅感觉燥热。
　　但下一刻，他的心情又沉下去，或许，顾凡也和那些学生一样，只是看他的笑话而已。
　　很快的，中午的放学铃响了，学生们都跑出教室。
　　韩娜走到海雅的身边。“你还好吧？”她的眼睛里有着担忧。
　　海雅觉得心里温暖了一些，他淡淡的一笑，“没有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韩娜皱起眉头，“你怎么能习惯呢？”那些学生的嘲笑声，连她都受不了，差点想站起来告诉那群恶劣的学生，不要再这样对待海雅，可因为有老师，她还是忍耐了下来。
　　“对不起。”韩娜满怀愧疚，“我帮不上你。”
　　“不要这么说，韩娜。”海雅把书放进书包，“有你安慰我，我就很高兴了。”
　　“海雅……”韩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自己说错什么话，会让这个脆弱的男孩受到更多的伤害。
　　“一起去吃午饭吧，韩娜。”海雅强打起笑脸。
　　虽然担心，但韩娜只能点点头，拿起书包和海雅离开。

　　路过操场的时候，一颗篮球滚了过来，滚到了海雅的脚下。
　　“哎！麻烦把球扔过来。”
　　海雅听到这声音，抬起头，看见顾凡正对着自己微笑，这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韩娜把球捡起来，扔给了顾凡。“顾凡，接着！”
　　顾凡跳起来，潇洒的接住了篮球，然后向他们挥挥手，“谢谢了！”
　　“不客气！”韩娜大方的挥着手，然后她看着海雅，“海雅，你怎么不把球给他呢？”
　　海雅努力的扯出一丝笑，并没有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对韩娜说，自己只是看到顾凡，就变成了木头人吗？
　　操场上学生们的喊叫，吹哨声，鼓掌和欢笑声都安静下去，海雅看见的，只有顾凡在打篮球。
　　是啊，自己总是默默地看着他，无论顾凡是自己练习，还是和别人比赛，海雅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上篮的英姿，看着他狂奔的雄风，看着他不拘一格的一切--这，都是海雅没有的，也正是海雅崇拜的。
　　“好喜欢他呀。”海雅脱口而出。
　　“喜欢什么？”韩娜奇怪的问。
　　海雅这才意识到，韩娜也在自己的身边，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为了不让韩娜知道的心情，海雅拙劣的转移这两个人的话题。“喜欢……篮球呀，不过，我的身高不能打。”
　　“哦，这个问题呀。”韩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多加训练，再多喝点牛奶，一定可以长高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打自己喜欢的篮球了。”
　　喜欢……？自己喜欢的，可不是篮球呢。
　　“韩娜，你喜欢什么东西呢？”海雅小心翼翼的问。
　　韩娜听了这句话，想一想，就开始如数家珍一般的说起来，“我喜欢琼瑶的小说喽，除了这些，我也很喜欢游泳，上街买东西，吃好吃的东西等等。”
　　“那……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呢？”海雅认真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光芒。
　　韩娜微微的笑了，她理解海雅，因为海雅是那么纯，那么真的一个人。而海雅会问这个问题，一定是因为海雅喜欢了什么人。但她并没有说破，她只是回答他的问题：“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去管其他乱七八糟的事。”
　　海雅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很羡慕韩娜的性格，那么的大方。
　　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去管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好一句喜欢论，倒是和沙翁的一句话很象：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却不能阻止我爱你！
　　如果我也敢说这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