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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作贼之人 天微微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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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众人弄熄了篝火,押解三人离开了彭城归属地界,往南边赶路。
张大汉平日里是粗枝大叶风风火火的性子,但在关键时刻倒胆大心细,很快管兄弟们在附近寻来一辆简便的马车,将抓来的一干人等丢到里面,便算是“好生招待”了。
马车内部空间不大,胜在有了帷幕,将手脚捆紧的三个“要犯”掩盖在里面,免人生疑。钟离轻身一跃,也跟了进去,却是要挤在里面取暖。
公孙池本来琢磨着如何从马车里逃走出去,见钟离月施施然进来,只好将心思一压,从窗边挪回来,装模作样地要瞧旁边那人醒了没有。
那人眼睫毛也不曾动过,只随着摇晃的车身偶尔磕碰几下,再大的动静是没有了,可见睡得深沉。刚要移开目光,瞥见他发间藏了一根干草叶子,大概是之前在地上沾的,煞是碍眼,她也没多想,伸手想要将它弄落下来。
“拿开你的脏手。”
公孙池一顿,侧过头去,见坐于他左侧的少年正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一时无言,只得悻悻然收手。一旁的钟离月轻轻挑眉,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等到响午时分,白允卿方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拥挤而破烂的车内环境,三双眼睛正对着他望。
钟离月妩媚一笑,埋怨道:“你怎么睡得这么实,若还不醒我可要···”公孙脸色一黑,抢在她话头急忙道:“别管她,你若是还困就再睡一会!”
“不必了。”他注意到三人神色各异,但一律目光清明,不似自己这般狼狈,他动了动身又发现手脚被缚。
他将目光落到韩恭玉那边,显然是问询之意。
“我们当时吸入了药粉,不过比师父醒得快些。”少年将他扶起来,轻声道:“期间我已具陈前事,可他们依旧不愿放人,如今正往南边行去。”
白允卿点点头,坐直了身体,对一旁明显是主事人的钟离,正色道:“你我素无恩仇,既然也已经获悉此事前因后果,如今又不肯放人,却是何故?”
钟离抬手打住,道:“我自然知道你们师徒无辜,不过此举实乃迫不得已,还请两位忍耐多时,等到了谯郡万舞庄,见过我们盟主后,我自会放了你们。”
听此人语气似乎有自己一番考量,并不是要特意为难他们的模样。只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明,非要这般手脚束缚,如犯人般一路压押运送?可见行事终究不脱匪气。
不过在京郊之外就敢如此行止,看来也绝非乌合之众,必是在赵国有些势力地位。
他道:“你说的谯郡万舞庄,到底是何去处?”
那钟离月听对方此问,心道稀罕,身为赵国人连威名远播的万舞庄都不知晓?不过她倒没有将这份惊讶放在脸上,只微微一笑,道:“你去了便知。”
她话锋一转,瞟一眼公孙池,道,“只是到时候,小池妹妹莫要近乡情怯才是!”
公孙池被她无端的威吓,当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知是不以为然还是无言以对。白允卿细细琢磨一番万舞庄的名堂,只觉得有些耳熟,却没真正想起什么。
多想无益,如今他们二人尽皆被擒,无计可施,只好静观其变了。
“你昏迷多时,可觉身上不好?”公孙轻轻问他。
“有些头痛而已。”他感受一下,没有太大异样,转而问,“你们可还好?”
韩恭玉点点头。
“还好还好。”公孙却松了一口气道。
他当时不过吸入一口,按照他的体质应比旁人抗药性更强一些,竟然轻易被迷晕这么久,此事他也是有些疑惑:“你当时撒的何药?”
公孙池摸摸鼻子,不要意思道:“就···普通的那种呀!”
“普通哪种?”
钟离不去插嘴,只在一旁咯咯地笑。
“你笑什么?”公孙立刻瞪了她一眼。
“我在笑,你这丫头学艺不精,想必也不···”
“你知道什么!”公孙打断她,道,“一般人中了我的药只会比平常睡觉更沉一些,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能醒过来,所以说,药效很轻微的!” 她说着抬头查看对方神色。
睡觉?麻痹神经···
白允卿一顿,联想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不禁有了个猜测。
如果他想得不错,应该是因为自己的精神是通过脑电波咬合的形式来取得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所以精神和肉身并不是自然契合,而当他接触到能干扰神经系统的东西,则会被暂时切断与身体的联系,进入昏睡状态。
所以遇到这类药物,要比别人更受用些——如果这个猜测属实,那么自己如今的身体,其实还存在一个连研究人员都没有考虑到的问题。
公孙池见对方脸色变化,只当对方是不喜她用这上不了台面的玩意罢了。
“看你好模好样,怎么身体这么差?一点迷药都扛不住?”钟离月取笑道,“好吧,为了让你精神些,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罢伸手在袖口里掏出一物。
公孙自然知道她要作何,当即起身要拦,奈何身体受缚,怎能架得住对方灵巧的身手。只见钟离月得意地躲过一个扑倒,单手一张,将那东西亮在白允卿面前。
“听小兄弟说这钱袋是你之前丢失的,你看是也不是?”
白允卿往她手上看去,愣了一阵。
钱袋具备现代工业痕迹的做工,不是月前自己被盗的钱袋又是什么!
“此物何处所得?”
“喏,”钟离月不禁扬眉展笑,下巴一点,道“问她,我在她身上找到的。”
想起那日失窃情形,他才道是了,难怪素来警觉却连有盗贼入室都没能醒来,看来她也是用了这种迷药将自己弄晕,再潜入行事,一来一往不费一刀一枪,也是省力。
“原来如此。”白允卿道。
“你莫要恼,且听我说,”公孙池听他不咸不淡地说出这四个字,心中慌乱,当即急得眼圈一红,扯着他衣袖道,“我那是并不认识你,如今,我自然不偷你的。”
他不听,冷声质问道:“看来,你昨日尾随我俩,是想再次作案了罢?”
想当初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若非有些学问依傍,得遇许老慷慨相助,他们二人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凑足银两,而不至于挨饿街头的?
又若非际遇使然,不知他们两个还要在京城打滚多久,才能筹到路费离开!至于其后招惹了杀身之祸···
连月遭遇,一时袭上心头,想到此人贼心不息,尤嫌不足,大概还想在他面前故技重施,这让他如何听一个“莫恼”就可了事?!
“我那时不认识你,我没想害你。我···我错了!你莫生气···”见对方严峻着脸色将袖子抽离,她泪水哗啦落下,再止不住,只觉心中委屈万分。
她虽诚恳认错,不过言语间却善恶不辨,只认亲疏,听得白允卿一阵纳闷,不禁道:“这跟认识不认识有何关系?按照你说,难道不认识的人,便是活该了?”若是按这个逻辑,岂不是人人自危?
公孙池连忙接话道:“不是不是!我···我也不知,哥哥没说···”说话时喉咙还忍不住哽咽几声,显然哭得极是急切。
钟离月没料到公孙池平日骄纵人性,在万舞庄内我行我素,谁都不放心上,不过出去一趟,倒捡回了良心,竟然为别人哭得这样伤心。
她如此在意这人,之前还说是她未婚夫,莫非还真不是胡说了?
毕竟是个小姑娘,加上失物已经寻回,他已不想为难。于是语气稍有和缓道:“好了,你若答应我,以后别再偷人东西···”
“我不偷了!”她一边哭一边承诺道。
见她这样哭得这样厉害,他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手帕递了过去。公孙池见他递来的手帕,当即惊喜万分,如获至宝般揣在怀里,也不舍得用来拭泪。
韩恭玉自始至终冷冷坐在一旁,只在师父给出手帕时,才动了一下,有些讶然。最后却收紧拳头,生生忍住了没说话。
看到她这般心悦的情状,白允卿方想起手帕这等私物,于男女之间有些另外的意思,随便赠与似乎不妥,但转念又想,先前他们之间的“过节”也不少,这赠手帕一节倒也不算什么。于是也没再向她要回。
钟离月见两方这么快就平息干戈,觉得没趣,将手上钱袋往白允卿手上一抛,往车外去了。
她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看她吃瘪,哪知遇到个好相与的,说几句就不忍心了,好没意思。张大汉在车子旁,见人终于出来了,忙招招手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将那倔丫头给弄哭啊?”
他在外头,只听见嚎啕哭声,内容却是不知的。
“我哪有这等本事,还不是她想哭才能哭,又有谁能强迫得了她!”说罢,也不知想起什么,她心中又生起一层不甘之意。
“这里距离谯郡还有一段路程,若是顺利,我们大概天黑前就能到万舞庄了,你想那么多作甚哎?”张大汉虽然是个粗人,可这等女儿心思,只要见多了,还是能猜出几分来。
他此时心平气和地道:“盟主虽然心怜妹妹,可心里自然也是有你的,你莫要跟那小孩儿一般见识才是。”
“她从小就与我过不去,我何时想跟她计较了?”钟离轻咬着下唇,愤恨道,“若不是她当日坏了我与骏哥哥的因缘,我如今何必,何必千万个不放过她!”
张大汉知道钟离嘴里说得坚决,可到底没有对那丫头如何。听她提起那件事,他好一番欲言又止,最后摸摸额头,叹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