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黄陈风

2、第 2 章 傍晚，酒店

　　傍晚，酒店门口。冬天的路灯似乎也受温度的影响，小心翼翼发散着浅浅的光 。灯光照耀下少年哈出的口口白气化为蒸腾的烟。蓝色线衫，米白短袄，牛仔，陆何打量自己的穿着。嗯，中规中规应该不会出糗。

　　在商，多逢场作戏。即便张烈百般不愿意，也不得不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嘻嘻哈哈搂着姑娘。“张总，到了。”感觉寒气入侵，张烈拉着小姐下车，柔软的身体贴在西装外边，温热的的体温却传递进来。撇头看她，估计也就二十出头，却画着浓眉艳唇，紧身黑裙勾画丰乳肥臀。而一双眼睛怯怯的，多观欢场的张烈知道，这是使劲上扬的嘴角装不出来的。

　　华灯初上，冷风通过缝隙钻进毛衣，冷得陆何一直哆嗦。犹豫几番向那个号码发出短讯：你们到了吗？
　　其实人情无关冷暖善恶，我们长大过程中遇到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把温暖聚焦到一个人身上。被人群包围时，虚伪的笑颜，客套的问候，谄媚的奉承，统统得应付。比如现在，明明先联系的沈浩在与老同学的嬉笑怒骂中早就忘了昨天陆何说在门口等待的事实，在接到短信方如梦初醒拨开人群冲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坐电梯的时候，沈浩眼前全是陆何在路灯下搓手的光景，现在他站在自己的右手边，耳朵红红的，脸上没有一丝抱怨的神情，当然是觉得更愧疚。僵硬的握住他的手，身旁的男孩感觉到手心的温度，露出天真的笑脸。电梯在五层时停了一下。进来一双男女，衣衫缭乱。陆何盯着那个男人，见他眼睛下垂，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松一口气。而另一侧却响起声音：“表哥，这么忙恐怕身体吃不消吧”男人懒懒的语气：“谢谢关心”又搂搂那个女孩。沈浩这人喜怒易形于色，心里恨，眼睛也同步放射出杀人的目光。他注意到张烈的目光望向自己时跳向右边的陆何，且有所逗留。刚刚有的愧疚，被嫉妒抹得一干二净。不自觉松开握住的手，捏紧拳头。

　　酒店十二层，红地毯由雕着龙凤图腾的黄花梨大门直通到最前方的舞台。舞台上的人，手插口袋侃侃而谈，一脸轻松的样子。对啊，他高中时就已经显示出超乎年龄的气场，即便是“被富家包养”这样的流言满天飞，他依然处变不惊地站在人群中央。有些人天生就是宝石，无需光源便可万丈,羡慕又嫉妒。
　　有一瞬间陆何忘记了来参加此次同学会的目的。不能说话的孩子总站在人群之外。努力张嘴喉咙里传出的也只是“咿咿呀呀”的虚无。没有尤其要好的同学，没有暗恋的女生，没有想感谢的恩师。缅怀吗好像曾经不孤独过，实际上是衬托中愈发显得落落寡欢。直到聚会结束，陆何都在失神，人群散去，他还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很无聊吧，抱歉。”结完账的沈浩过来说。
　　摇头，怎么能怪沈浩，沈浩能记得他他已经要偷笑了。他的失落只能怪不争气的自己。
　　“陪我去喝几杯吧。”
　　陆何不确信地睁大眼睛，“走啦~”接着就被面前的男生以近乎撒娇的姿势拉走。这个夜晚发生了很多陆何不敢相信的事情，比如他不知道那么完美的沈浩为什么像失恋的人一样买醉，不知道沈浩为什么会让滴酒不沾的自己陪伴，不知道沈浩这样有洁癖的人也会选择大排档，不知道彩虹般绚烂的人在深夜也难过的想把自己蜷缩。原来啊原来，失落的时候所有人都一样。

　　凌晨两点，张烈被刺耳的敲门声惊醒。
　　“你喝酒了？我说过二十岁之前你不准喝酒的。”男生跌在男人的睡袍里，沐浴露的芳香钻入鼻翼。
　　“我可以可以不喝酒可以不抽烟什么都可以为了你去做只希望你爱我”男生脸上有酒精作用下的红晕，说话时泪水顺着张烈的胸膛绵延
　　“不需要你做什么”张烈架着沈浩渐渐下沉的身体，无可奈何。
　　“其实没有你，我可以更好地.....可是......你不在，我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疲惫的张烈躺在沈浩身旁，大拇指拂过他泪水流过的轨迹，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给你的不算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