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杀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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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沐剑绝此话一出，楚修瞬间身躯一颤，整晚就在等沐剑绝的这句话，可如今听到沐剑绝真的将这话说出口，却是如此的冰冷。是否真的让教主寒了心？楚修深深地一叹，这一叹过后似乎想通了什么，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属下知道，就算属下不求教主，教主也会继续查清我楚氏灭门之事，教主更不会亏待我的女儿如织，属下只希望教主别再添杀戮，报应迟早都会有的。”楚修抬头看见沐剑绝不予回答，略微顿了顿，抿了抿唇，忍着心里万千起伏的情绪继续开口说道。
“属下今生未报得了教主的收留不弃之恩，希望来世能好好报答教主，能死在教主手中，属下死而无怨，望教主保重身体，天佑圣教，沐觉三生，教主圣德，神功霸业，纵横武林，谁与争锋，一统江湖，傲世苍生。”
楚修看得见沐剑绝脸上的筋肉在狠狠地抽动着，苦笑一声，暗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楚修终于支持不住整夜强撑着的笑脸，万千话语，只得生生咽下。楚修不想让沐剑绝发觉，别过头，等待他的死亡。楚修不知道沐剑绝早已经闭上了眼，他怕看见楚修那依旧温润如玉般的笑容。
他最终还是没站在自己这边。哪怕只要楚修开口求自己放他一马，沐剑绝就一定会放过他的。哪怕是废了楚修的武功、挑断手脚筋，或者是永远囚禁在炽湖湖底，至少还能活着。
可楚修没有，至死都没有。
沐剑绝缓缓的抬起右手，内力聚集，一根银针朝楚修飞射出去，力道十足，一击致命，正中楚修的额头。额上绽放出点点鲜红，片刻涌到鼻尖，接着划过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染红了前襟的使得白袍脏了颜色。
楚修缓缓倒下，他的神情，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出，又似乎是安心而去的笑意，终究是带着他短暂而无憾的一生死了。沐剑绝撇过头，没有看见楚修死去时满含深意的笑容。
他不想让楚修死的痛苦，就算他背叛过自己，可毕竟是自己亲手将他推到江湖之中，是自己将他推到权利诱惑的至高点上。
雪下得越来越大，已经在地上积起近半个手指的深浅。
沐剑绝失神的望着楚修，阵阵寒风掠过，如数灌入沐剑绝的领口，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失神相望。忽然间，沐剑绝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走到楚修身边，轻轻抬起他的尸体，向走到崖边走去，接着便是将楚修的尸体抛了下去。
那是楚修自己提出来的。应该是七年前吧，自己曾极力反对年少轻狂的他盲目的复仇、而楚修也曾厉声冲沐剑绝喝道：
“我楚修生不是炽夜神教的人，那么死也别是炽夜神教的鬼。”
但沐剑绝不知，他只求无愧于沐剑绝。
雪依旧在下，风仍旧呼啸。沐剑绝随着此时的心境，再次掏出木笛，缓缓而凄凉的吹奏了一曲——《又梦》。
“这江湖，永远都只会是杀戮。”沐剑绝惨淡一笑，收好木笛，继而踏步离去。
五日后，大雪纷飞。
整个炽夜城的上空，都在飘着鹅毛大雪，伴随着空气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其味道令人窒息。
江湖上叱咤风云百余年的炽夜神教，就在今日展开内乱，遭到总舵主沐剑夜的易主。整个炽夜神教中，有过半教众投靠于恩威并施的总舵主沐剑夜，少数人经过威逼利诱后无奈投靠，剩下的一部分人，都忠于他们的教主沐剑绝，忠于他们的信仰。
由于他们忠于他们的信仰，沐剑夜冷冷的开口下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无一幸免的躺在血泊当中，成为众多忠于信仰的死尸中的一个。如此血腥的场面，让人不敢睁目直视。
选择投靠沐剑夜的他们，也只得安静的跟在这个，看见血腥，就几近乎癫狂的总舵主身后默默听令。不然，他们就会成为下一具躺在血泊当中露尸街头的死尸。
不是每个人都是楚修，他们都想活命，他们都不想死。
沐剑绝知道今日出奇的安静，恐怕会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想必沐剑夜是等不及要篡位夺权了。虽然预感教将会有变，但无奈大势已去，沐剑绝不得不借助他人之手，来保住自己的两个女儿。
早在半月前，沐剑绝就派出忠心的死士徒前往临渊城。直到今日，才在神殿的密道中他收到了回信，沐剑绝迫不及待的用蜡油淋到羊皮之上，直到看到信中仅有的短短几字，才足以安下心来。
‘见信时，已将两位少主带到城外百余里。’
沐剑绝舒心一呼，顺手将羊皮烧毁，羊皮触火燃烧，火焰将羊皮烧的卷曲，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焦糊的气味，沐剑绝咧了咧嘴角，露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笑意。
他不担心教主之位被沐剑夜篡夺，只要自己的两个孩子能逃过此劫，他也不担心神教的最终归属，他相信，只要是在与寒苍缔的约定下，就一定能重夺神教，杀了沐剑夜。
对沐剑绝而言，被抢走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属下只希望教主别再添杀戮，报应迟早都会有的。”
忽而，想起楚修临死前的话。沐剑绝的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略有失神的自嘲道：“我还劝楚修放弃报仇，可殊不知自己也在蓄谋报仇，真是可笑啊！”如此篡位之恨，杀戮之仇，他沐剑绝怎么能不报？可若是报仇，势必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又是杀戮，何必？
一声长叹，沐剑绝似乎有些理解了楚修的报仇之心。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仇恨与杀戮。那份惆怅，正在沐剑绝的心底弥漫。
顷刻间，神殿中的灯火在瞬间全部被人用内力熄灭。神殿外杀气骤现，殿门被人用内力强行撑开。
沐剑绝抬眼望向来人，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冷眼看着那一席黑袍的沐剑夜从殿外走进来。虽然两人距离甚远，但沐剑绝却能感觉到一股强大力量直逼自己，其杀气更是令人背后发凉。
沐剑夜微微低着头，而且走得很慢，但却在沐剑绝下一瞬眨眼的功夫，沐剑夜居然就站在眼前。沐剑绝心下一惊，警惕的盯着沐剑夜，这才看清，他嘴角勾起的，是和自己一样的轻蔑鄙视。
沐剑绝咬了咬牙，虽然深知自己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但却没有就此放弃。提气运力于右手之上，力道十足，冲沐剑夜抬手便是一掌。早就有防备的沐剑夜见沐剑绝如预料中的一掌拍来，心下窃喜，同时抬起右掌与其相对，两掌相遇，神殿里的物器受到两股内力的强力震荡，顿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这一掌后，沐剑绝迅速移动身子，趁机绕到沐剑夜的身后，强行运用七成内力，这一掌居然被沐剑夜用诡异的身法躲开了！沐剑绝看着这一章落空，随即拉开距离，继续出招。
一个侧身的空挡，沐剑绝看准右手挥出一排银针，然而这次沐剑夜没有再度闪躲，而是原地站稳。只见沐剑夜的面上阴笑浮面，催动内力，将即将射到身上的一排银针吸住，继而用力一甩，一排银针全部钉在神殿一旁的梁柱之上。
看着沐剑夜将这一排银针打到梁柱之上，沐剑绝心下暗道不妙，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再次运功连续发出三排银针，这次的速度比刚刚快了许多。却见沐剑夜仍旧是稳然不动，阴笑的盯着沐剑绝，眼看就要射到沐剑夜的身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未等沐剑绝眨眼，眼前的沐剑夜就消失不见了！
沐剑绝连忙上前查看，殊不知，沐剑夜是用了茯苓诀中一套极其诡异的身法。此时的沐剑夜悄悄地移动绕到沐剑绝的身后，趁其不备，一掌拍中沐剑绝的后心。
这一掌，使得沐剑绝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一掌，沐剑绝深知是针对自己的内伤，沐剑绝伸手擦了擦嘴唇，再次咬紧牙关，忍住浑身被灼烧骨头的疼痛，继续与沐剑夜过招。
数十招过后，沐剑绝才摸清了沐剑夜的招数，沐剑绝知道沐剑夜练就了禁功茯苓诀，但没想到沐剑绝在短短的时日里，居然可以将威力发挥的这么大。偏偏就在此刻的分神，没有防备住沐剑夜的一记杀招，这让身受内伤的沐剑绝根本招架不住，沐剑绝被打飞撞倒在神殿梁柱旁边，口吐黑血，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沐剑夜站在神殿中央，此时此刻分不清他的神情，但却仍旧是一副阴笑，眼神中显露楚的桀骜不驯，与黑袍上染着已经渐渐变色的点点血迹。血迹都不是他的，是那些忠于沐剑绝的教徒，和那群顽固不化不肯投诚于自己的，还有昔日好友的。
沐剑夜缓缓走向沐剑绝，俯下身来，用玩味的目光看着被自己打得重伤吐血的沐剑绝开口说道：“何苦呢？若早将教主之位禅让与我，我或许会发发慈悲，让你死的痛快些。”
沐剑夜的声音居然流露出了丝丝惋惜，幽幽的叹了口气，继而仰天长笑。苦心计划十载，终于实现了。他还不想沐剑绝死的太快，那样就没得玩了，沐剑绝愤怒的想给与还击，情急之下反被血呛了气。
此间，从神殿外走来一批教众，尽数对沐剑夜俯首行礼，沐剑绝转头望去，看到当初自己一手提拔的部下全都向沐剑夜俯首称臣，想必那些平日里不服自己的部下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的背叛，沐剑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刚刚平复些的气息瞬间又被怒火勾起，沐剑绝强撑着斜靠在梁柱上，抬头冲沐剑夜不屑一笑，继而轻蔑道：“本座倒是佩服你，你居然用命来跟本座一决胜负，你就不怕练着练着就一命呜呼了么？”
“那不劳烦你操心。”沐剑夜嗤之以鼻，冷语回答道，斜眼盯着沐剑绝，想听听看他还有什么遗言。
“罢了，成王败寇，你可要小心啊！他们今日能背叛于我，他日也能背叛于你。”沐剑绝带着愤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沐剑夜，右手还试图暗聚内力，想做最后一搏与沐剑夜同归于尽。
沐剑夜当然看得见沐剑绝在暗聚内力，继续冷笑的看着他是如何的自取其辱。沐剑绝一掌拍向梁柱，助力平地而起，连续发出三排银针，都被有所防备的沐剑夜一一挡下。
再次想力贯指尖，怎奈再想用上内力却使不上来。情急之下，居然呕出大口鲜血。三个月前，顾天阁鼓动江湖各派高手合力来犯。沐剑绝虽然靠着茯苓诀将其击退，但却因耗损太多，受了严重的内伤，若不闭关好好修炼个一两年，实在是难以恢复如初。
偏偏沐剑夜挑了如此时机，那肯定是早有蓄谋。沐剑绝旧伤未愈，又被沐剑夜所重伤，又知晓他得到茯苓诀肯定是功力大增，深知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今日恐怕会命丧于自家兄弟之手。
难道，这就是楚修说的杀戮的报应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杀戮（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