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画坊》唐吟

3、惩罚 “……嗞…

　　“……嗞……T市官员之子，涉嫌□□少女致死案……今日开庭审理……嗞……持续关注……”
　　“嗒。”
　　一只薄染丹蔻的手关掉了信号不稳的收音机，这类老物件一般看上去都浸透着寂寞，然而摆在现在这间古香古色的屋子里，却并不显得突兀。
　　骤然静下来，巷子深处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仿佛是个筋疲力尽的老妇，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画娘放下手中的炭笔，缓步踱到瓷盆前，细细濯洗着被碳粉浸污纹理的指尖。洁白的毛巾搭在
　　窗台边，画娘拭干手，透过开了一道细缝的红木窗棂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登得高望得远，自己
　　这间作坊外面看不太出来，但内部经过细致的装潢，向外望去视野宽得多。。。
　　快二十年了啊，画娘叹了口气，回到桌边，拿起一打纸，吹去浮起的碳粉，细致的装进纸袋里。

　　“……受侵害致死的少女……被曝曾受雇于多家娱乐机构……”
　　“……T大教授……关于侵害坐台女的危害程度的言论……广受争议……”
　　“方律师，信箱有您的信件。”秘书将一厚厚的档案袋递给桌子后面的男人。

　　“……新进展……嗞……著名律师方斌受聘为被告方辩护律师……”
　　“方斌，三十七岁，法庭常胜将军。。。多金牌的公诉方，见了他都想骂街。。。”
　　“人命关天的事……哪能抖抖嘴皮子就翻天。。。”

　　“……嗞……被告方庭上翻供……指控……刑讯逼……”
　　“……被告方辩护律师……质疑证据……”
　　“……我的委托人……骨龄测试……未成年……”
　　“……第一现场被破坏……受害者遗体经过清理……原因不明……”
　　“……深夜时段……证人精神状态模糊……证词……难以指证……”

　　“……嗞嗞……庭审现场……嗞……最终结果……证据不足……”

　　画娘关上收音机，拿起毛笔，继续在白净的灯笼皮上描画，下午去看看霍奶奶吧，到底
　　白发人送黑发人。。。

　　三个月后
　　少年嫌恶的蹭蹭鞋底，踩的什么玩意儿！立起衣领，打量着四周，这地儿也不偏，怎么这么安静。。。一股奇怪的味道顺风袭来，猛一回头，墙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就是你说服方律师为我辩护？”少年上下打量那人，“还要单独见我，说吧，想要什么？”
　　……………………
　　“……西郊化粪池发现一男性尸体……确定……意外溺亡”
　　“别墅区发生大火……初步调查……幼儿违禁燃放孔明灯……点燃漏电线路……造成一人死亡”
　　“……夜店发生冲突……一少年被酒瓶碎片误伤……抢救无效死亡……”
　　“……高中生家中猝死……死因不明……”
　　“本月先后四位意外身亡男性……被曝与少女伦侵致死案有关……”

　　初冬，干冷的风几乎能割裂人的喉咙。
　　城郊墓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一方墓碑前，黑亮的皮鞋已蒙上一层灰，不知他如雕塑般站了多久。
　　呼出一口热气，方斌揉揉红肿的双眼，蹲下点燃打火机，掏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纸袋里有二十张精致的素描，每一张都可以看出是画的同一个女孩，素描记录了女孩从小小一只到亭亭玉立，刚好十九张。
　　第二十张，画着一条狭窄的小巷，一家的门前摆着一个厚实的襁褓，而巷口，一个瘦削的男人藏在巷壁拐角的阴影里，注视着地上熟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