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后］莲生》聆楼

10、红梅映雪【4.26更新】

　　“主子，下雪了！”子鱼兴冲冲地跑进屋，手里还抓着几枝覆着雪花的腊梅。
　　微生依清正站在桌前写字，屋内因为生着火炉而十分温暖，冷不防被子鱼带进来的寒气呛到，忍不住咳了几下，轻呵道：“作什么冒冒失失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许是受到子鱼的感染，素来清冷的眉眼间也带着几分好心情的笑意。子鱼也还是小女儿年纪，自打进了宫，时刻绷着自己，难得见到她这般轻松活泼，像在家中之时无拘无束、没有忧虑的模样。
　　子鱼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忙把手中的腊梅插到花瓶中，在炭盆旁待了会儿，直到身上的寒气都褪去才走到微生依清身旁。
　　“方才习贵妃派人来请您去梅园一起赏梅，我便说您正在小憩，给挡了回去。”
　　微生依清点了点头，“我毕竟是男子，她们女儿家的聚会，我去了也不自在。”
　　子鱼撇嘴，“这后宫的女人各个牙尖嘴利、刁钻刻薄，每次来请安都像是来打仗一样，矫揉造作，搔首弄姿，说话都带着刺儿，尤其是那习贵妃，忒不好对付了！”
　　微生依清纵容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主子，我们不去梅园，到别处儿走走吧。外面梅花开得可漂亮呢！我去摘点来，叫御膳房的厨子做些梅花糕尝尝。那些个呆子，也就糕点尚且入得了口！”
　　微生依清搁了笔，无奈地看着子鱼发亮的笑眼，“你倒是个馋的。罢了，左右在屋子里待着无趣，到外面透透气也好。”
　　得到首肯的子鱼高兴地欢呼一声，拿来厚厚的白裘为微生依清披上，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手炉，直到确保足够御寒才放心地扶着他出门。
　　今日习贵妃在梅园设宴，妃嫔差不多都去了那，因而御花园里除了几个扫雪的宫人外没有其他人。
　　微生依清看着眼前被初雪覆盖的纯白世界，心里终于找到了片刻宁静。十几年来一直过着清心寡欲、不理尘世的生活，骤然入宫，犹如枷锁加身，太后、皇帝、家族，太多的沉重和压抑时常让他喘不过气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总是让他觉得无处安身。
　　然而好景不长。看到前方出现的那抹黄色，微生依清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头躬身等在原地。
　　赫连祁也是远远的就看到了微生依清一行人。
　　颀长纤瘦的身体包裹在白裘中，容貌昳丽，清俊如画，立于白雪之中，端的是无双仙姿。
　　赫连祁噙着笑，自然地扶起微生依清，“皇后怎么在这？”
　　“臣在屋里头闲坐着无聊，便想出来转转，看看雪景。”
　　“习贵妃在梅园设宴赏梅，朕正应邀前去。怎么，她难道没有邀请皇后？”赫连祁似是疑问地挑眉。
　　微生依清轻轻摇了摇头，“贵妃适才派人来邀请臣同乐，不巧臣在休憩，便没有前去。”
　　闻言，赫连祁勾起一抹笑，“既然这样，就和朕一起过去吧。”
　　知道无法拒绝，微生依清只得点头应是。

　　赏梅宴早已成为每年惯例，妃嫔们都知道皇上会来，所以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好像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竟不如微生依清一个男人穿得多。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进入梅园的帝后二人吸引。看向微生依清的眼神不自觉的带着嫉妒和艳羡。每次看到这张让女人都自惭形秽的脸，她们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放在宫外，单就这容貌和仙人般的气质，微生依清必然是京都里所有女人的心之所向。可偏偏这人，与她们同处宫中，侍奉着同一个男人。
　　习贵妃的眼中闪过愤恨，但立马娇笑着从主位上下来迎上前，“皇上可算来了，臣妾和姐妹们都等急了。不过，皇上怎么是和皇后娘娘一起过来的？”
　　“朕在来的路上正好碰到皇后，便邀请他一块儿来赏梅。”赫连祁笑着拉着微生依清的手一起坐到主位。
　　习贵妃捂着唇笑道：“还是皇上面子大！臣妾之前派人去请皇后娘娘还请不来呢！”
　　微生依清微微一笑，却并不想多说什么。
　　倒是赫连祁亲昵地抓着微生依清的手放到腿上，“皇后身子不好，你们有事没事的少去打扰他。”看来倒真的是一副全然疼爱微生依清的样子，让习贵妃不禁咬紧了牙。
　　只有微生依清和子鱼知道赫连祁这般作态不过是为了多给他树些敌人，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这时乐声起，几十位穿着腊梅色舞衣的舞姬翩然进入梅园。每年赏梅宴，乐府都会排一支舞蹈为皇帝和妃嫔助兴。设宴处位于梅园正中心，周围梅树环绕，舞姬们围在众人之外以一个大圆起舞。
　　欢声笑语下，异变突起，剑光直向皇帝刺来。事情发生得太过，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见着几十位装扮成舞女的刺客挥舞着手中的剑攻向主位的皇帝。惊叫声中，赫连祁敏捷地在地上一滚躲过了一击。这时林中闪出无数黑影，一部分人以惊人的速度在惊慌的妃嫔们周围形成保护圈，另一部分人飞向被刺客团团围住的上位，果断狠烈地解决掉一个又一个刺客。
　　只是这批刺客本来就是奔着赫连祁而来，人数又多，一时影卫们难以破入包围圈。赫连祁虽武功不凡，但毕竟没有兵器，加上敌手太多，不免应付不能，有些狼狈地堪堪避过正面而来的两刀，竟一时未觉身后危机。
　　微生依清眉头一蹙，几乎是瞬时的反应，执起酒杯打去。妃嫔们因为离着远看不到，影卫们却能清楚地看到，原本以为身体羸弱的皇后，以桌上杯盏、吃食为暗器，发发击中刺客死穴，其快狠准，令人心惊。
　　“皇上！”就在刺客几近全灭或被俘时，众人只见到一个身影突然往上位扑去，正撞上微生依清击出的一个果盘，随即惨叫着倒地。
　　待骚乱全部停止，只有一位大着肚子的宫妃躺在地方痛苦地抽搐，声声凄厉，“我的肚子！痛！好痛！皇上！孩子！我的孩子！”鲜红的血在雪地上渗开。
　　“啊！沈昭容！”“天哪，沈昭荣怕是小产了！”“快传太医！”
　　沈昭容迅速地被转移到离梅园最近的齐贵嫔的宫中。

　　桃熙阁里瞬间挤满了人。
　　因为刚才的混乱，妃嫔们的仪态都有些凌乱，但这个时候又纷纷打起精神带上了忧虑的表情。内殿里沈昭荣的痛呼声由一开始的惨厉变得越来越弱，一盆盆血水不断地从里面端出来。妃嫔们表面上作出紧张担心的样子，心中却因猜测到沈昭荣腹中胎儿铁定不保而幸灾乐祸。
　　直到太医终于走出来跪在赫连祁面前禀报道：“臣无能，沈昭容肚子受到重击，已经流产了。”哀哀戚戚的哭泣声顿时响起，每个人都好像流产的是自己一样，用全身心来表达自己的哀伤。只有微生依清，扶着子鱼的手，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沈妹妹太可怜了，好好的孩子，怎就没了！若不是皇后娘娘……”习贵妃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微生依清。
　　赫连祁将手附在眼上片刻，似乎也在因失去了一个孩子而难过。然后竟怒着脸凶狠地看向微生依清：“好、好、好！皇后啊皇后！你竟敢趁乱谋害朕的皇儿！”
　　子鱼惊恐地瞪大了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主子没有谋害龙嗣啊！是沈昭容自己撞上来的！皇上！请明察啊皇上！”
　　微生依清却仿佛并没有被赫连祁的震怒吓到，只是淡淡地直视着赫连祁的双眼，在看到那眼中冷得让人发寒的平静后，倏地微微勾起嘴角，笑了，风华绝代，美得让人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