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心脏》布绒

2、第二章

　　(二)
　　鸟叫声尖锐地响起，一声又一声--它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有一条花蛇来过了。”苹果老老实实告诉那位可怜的母亲。那只可怜的鸟儿在巢边不安地跳来跳去，哀鸣不止：“我才出去一会儿啊。。。怎么会这样！”苹果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它一下：“你很难过吗？……要不要……吃我？”苹果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安慰蠢极了，但是它想不到更合适的话。“抱歉！能让我独自待会吗……”鸟儿的声音几近嘶哑。苹果于是默默地闭嘴，开始想着自己的心事：“为什么它会难受成那样呢？”
　　一只爱多管闲事的乌鸦正巧经过，它停在苹果附近的一根树枝上，扯着破锣似的嗓子故作深邃：“唉，当母亲的，爱得深伤得更深啊！”这是它听那个胡子一大把的山羊老头说的，它看见当母亲的雌性就喜欢反复说这一句。
　　苹果被它吓了一跳，但还是找到了关键字眼：“爱？爱是什么？”
　　乌鸦听见它的话桀桀怪笑：“你是白痴吗，就是非常非常，喜欢！”
　　喜欢，又是喜欢，苹果产生了一辈子最强烈的好奇心：“乌鸦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喜欢？喜欢谁有什么好处吗？”
　　“你这小白痴怎么这么多问题！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乌鸦为了维持一个年长绅士的面子还是决定回答苹果的问题，毕竟那个“先生”让他十分受用，“喜欢会让你感到幸福--就是非常满足开心，大概就是这样。不过失去喜欢的东西的时候，你会更加难过。”
　　“一条花蛇告诉我要有心脏就会有喜欢，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心脏。乌鸦先生，你知道怎么得到心脏吗？”苹果有些跃跃欲试，满足，快乐，自己很少有这样的感觉。自己长大变红的时候倒是有些开心的，可是那样不就是自己喜欢自己了吗……苹果决定了，要喜欢些什么。
　　“心脏？！”乌鸦的声音陡然变调，当然--更加难听，“心脏就是在身体里一跳一跳的东西，不过像你这样的普通水果是不会有的。”乌鸦说完扇动翅膀飞走，“我可悲的孩子，你最好别产生这样可怕的想法。”
　　苹果目送乌鸦离去，心情一点一点低落下来。那位伤心欲绝的母亲还在哀戚地唱着挽歌，苹果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安慰它了。
　　有些冰冷的秋风哗哗地扫过，苹果被吹得打起寒颤。它好觉到自己红红的外皮上已经产生了皱巴巴的纹路，它开始干瘪了。
　　抱歉，现在我也很难过啊。
　　我没有办法喜欢谁。我只能在这里等着被摘走，然后死掉。老苹果都说苹果被吃掉后才会有新生，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上次被吃掉的感觉。抱歉，我早就开始怀疑那所谓的死亡即新生是一个骗局，以前的我没有非常想做的事，唯一能做的只有期待死亡可能带来的新生。
　　我现在有了非常渴望做的事，我不想再被吃掉。我很想有心脏，然后喜欢……唔，谁都可以。我那样奢侈的快乐和痛，真的很想体验一下。
　　可是，我要老了呢。苹果哭了，透明的甜蜜汁液淌出来，它将变得更加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