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狂歌》凌水谣

22、第二十二章 故园依旧 罗忻犹豫了

　　辰耀要回娘家，罗忻自然也不敢大战三百回合什么的，黏糊了一下就放人走了。辰耀简直是回门的媳妇，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敌不过强权的家长，恋恋不舍地走了。

　　罗忻把房间退了，没有辰耀在身边感到一阵空虚，又不想回家，只能开着车四处乱转，最后居然不知不觉开到了一处偏僻的林地。

　　看到欧式的花园外两排巨大的冬青的时候，罗忻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开到了这里。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园林里肃穆庄重、静谧安逸，门外的老大爷看见罗忻的时候脸上一阵惊讶，虽然相隔那么多年，但是他还是认了出来。

　　罗忻想起自己还空着手，什么都没买，不由有些犹豫。四处转了转，见入园的地方有大片的苗圃种着四季花，于是就跑过去采了一大把，在手里认认真真摆弄了一下，拢成一束。

　　老大爷的视线跟着罗忻进去，然后亲眼目睹了罗忻翻过围栏随意摘花的不文明行为，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翻了个白眼装作没看见。反正是你自家种的花，你爱怎么拔就怎么拔，没人拦着。

　　手里捧着杂七杂八花束的罗忻一路朝里走，穿过了欧式宽阔的草坪、喷泉和小广场，绕到一幢低矮的小教堂前停下，推门进入了教堂的围栏。白色尖顶建筑的背面，有一片绿色成荫的空地，安静的环境人迹罕至，一个个小土丘在远处排列着，最前面有三排石碑。罗忻犹豫了片刻，拿着花束走到正中间的两个墓碑前，深深弯下了腰。

　　“爸、妈，我回来了。”

　　把手里的花放在碑前的草地上，罗忻有些尴尬地看着两个碑，半晌，终于闲聊般地开口道，“大姑说，爸爸不好烟酒，来的仓促也没带点什么见面礼，下次来一定事先准备好。”

　　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罗忻见没人回应，继续开口道。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那么多年没有回国了，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听到广播里响起中文，突然有点恍惚。一路从机场到家，看着路边的植物觉得特别陌生，又有点熟悉。上海变化挺大的，这两年发展的也好，不比国外差……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回去了，想留在这里，一来是在外面呆的久了，有点想家，二来，也想为你们做点事情。”

　　罗忻有些疲惫，靠坐在墓碑旁拿起一支烟点上，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次回来还给二老带回个人。不过，有件事，我不说可能二老也已经在天之灵看到了，我喜欢男人。”

　　说到这里，罗忻愣了愣，他似乎，可能，也许并不喜欢男人，只是这辈子心动过的恰好都是男的。以前似乎有一个，但是年代太久远，加上又出了场车祸，七七八八忘得差不多了，连那个人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再有就是辰耀了，死缠烂打的少年让他真是没有半点招架之力，最后只得从了他。

　　“虽然是想着要过下去的，但是怎么还是觉得年龄小了点，心性还不稳定，不能急。不过人可能要被送出国继续读大学，我现在也在愁着呢，这事该怎么哄他出去，他死活不肯走，我知道是为了我，我也舍不得，怕这一分开就是三年，三年之后恐怕就难说了，但是又不能毁了他的前程。诶。”

　　一个人默默地抽着烟，将心里的苦水倒了出来。望了眼手机，就发现郑浅川居然发了条信息过来，“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昨晚你喝得有点多，就订了个房间让辰耀陪着你。”

　　罗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回复道，“我没事，早上醒了就退房了，谢谢。”

　　正想收回手机，郑浅川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哦，那就好。”

　　收回手机，拽在手心里，“恒众到现在还在骗着所有人，说你们是飞机失事的鬼话，我一句都不信。他们拿走了属于你们的一切，还不满足，居然可以赶尽杀绝，爸妈，我要让他们把欠我们家的都还回来，我一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他们的伪善。”

　　看着郑浅川头像旁的消息提示，罗忻有些怅然，“有些人和我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要是不是那么尴尬的位置，我们可能会是朋友吧。我想知道怎么才能把责任和感情分开，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撕裂了，面具带的很痛很累，可是不能摘下，对于有些人有些事很抱歉，可是又没办法挽回。甚至对于辰耀，我也有很多难言之隐。不过辰耀特别懂事，虽然猜到一点，但是却什么都不问。”这可能也是自己那么喜欢他的原因吧。

　　沉默了许久，直到察觉到一丝寒意，罗忻才起身。

　　出门的时候，看门的大爷看了一眼罗忻，向他打了招呼，罗忻似乎有些晃神，也不知道看到没看到。

　　刚坐上车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罗忻接起来，“罗忻。”

　　“大姑？”罗忻笑道。

　　“你送的礼物都收到了，怎么买那么多，太客气了。”罗忻的大姑，可能是罗忻在大陆唯一的亲戚了，一个50来岁的女人，客气地说道。

　　“看到有好玩的，就想帮欢欢、悦悦买。”罗忻笑道，大姑家两个孩子，大儿子欢欢比他小2岁，小女儿悦悦比他小了13岁，对着两个弟弟妹妹，罗忻一向是宠着的，也算是对大姑养育之恩的感激。

　　“今天晚上有空来家里吃顿便饭吧。”大姑道。

　　罗忻犹豫了一下，“恩，好。”

　　窗外的风雨渐渐大了起来，雨刮器在眼前反反复复摇摆，像是催眠。罗忻赶到的时候，位于郊区的别墅区灯火阑珊，人烟罕至。

　　按响门铃，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着中式旗袍的女子，女人颧骨略高，看人是带着凶相，“罗忻，赶紧进来，怎么突然下起了那么大的雨。”

　　罗忻被拉入屋内，悦悦笑着跑过来抱住了他，“小哥哥。”

　　罗忻笑着摸摸了丫头的头发，“悦悦越来越漂亮了。”

　　小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拉着罗忻在沙发上坐下。

　　“欢欢呢？”罗忻问道。

　　“在房里，可能还没出来，你等等。”大姑上楼，片刻之后，少年走了下来，“哥。”

　　罗忻回头，就看见少年穿着白色的套头卫衣从楼上走了下来，眼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神却有些不同寻常。盯着罗忻注视了许久，少年转过头。“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了。”

　　“怎么会。”罗忻笑了笑，看着大姑尴尬的表情道，“只是刚刚回国，有时候事情比较多。”

　　饭菜摆满了长条形的餐桌的时候，男主人才匆匆抵达，见到罗忻的刹那，季鸿铭愣了愣，“小罗来啦。”

　　“姑父。”罗忻起身道。季鸿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好久没见你欢欢、悦悦都挺想你的。”

　　吃过了饭，季鸿鸣陪着罗忻说了会儿话。

　　“最近有去爸妈那里看过吗？”大姑问道。

　　“恩，下午刚去了一次。”罗忻答道。

　　“恩，林园那里你姑父一直请人打理。”大姑看向季鸿鸣道。

　　季鸿鸣点了点头，“罗忻现在工作怎么样？”

　　罗忻只道一切都好。

　　季鸿鸣听了点了点头，“要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姑父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罗忻点了点头。

　　大姑停了停，看着罗忻问道，“罗忻，你上次说去恒众面试了？现在在哪里工作？”

　　“恒众传媒。”罗忻道。

　　大姑一顿，“是吗？你怎么会想到去那里的……”

　　“想看看父亲之前工作的地方。”罗忻沉默了一下道。

　　大姑看着罗忻，不由拉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恒众对待手下人是什么态度你是知道的，能利用的就利用，不能利用的就丢在一边，有威胁的还要赶尽杀绝，大姑为了你着想，希望你不要趟这趟浑水。”

　　女人紧紧握住罗忻的手，满脸关切。

　　“大姑，您说的我都明白。”

　　“罗忻啊，你要是要找工作，姑父这里可以给你安排，你是丹阳唯一留下的儿子，你姑父和我不希望你再走丹阳的老路。”

　　罗忻有些沉默，“姑姑、姑父，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可是有些事情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必须做。”

　　“罗忻，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父母肯定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罗忻笑了笑，笑意中却满是凉意。

　　或许，当初大姑就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对于父母逝世的耿耿于怀只中，仿佛每天都要品尝一杯苦酒，每日一品，都快成了习惯。卧薪尝胆，悬梁刺股，他就是是为了不要忘记。如果真的希望他开开心心的，当初又何苦告诉他这些。对于那个还未成年的少年来说，真相太残酷，也太伤人了。

　　两人合力劝了劝，见罗忻也不再说话，只得打住。

　　欢欢见罗忻和父母说完了话，走到罗忻跟前，“姐夫，我给我那台XBOX新买了一个运动型手柄，我们来一局？”

　　罗忻笑着应了，起身。

　　欢欢的房间在三楼，跟着人上了楼，转身进了房间，欢欢开了门，罗忻跟着进了房间，想不到欢欢使坏似地伸脚，罗忻一个恍惚差点被人绊倒，欢欢顺着将罗忻带到了地上，撑起手，半眯着眼睛盯着下方的罗忻，“哥，好久不见，警觉性有所下降啊。”

　　“小混账，你是来给我玩摔跤的吗？”罗忻见欢欢嘴角翘起，不怀好意地一笑，瞬间身随意动抬起一手就要将人翻转。欢欢似乎料到罗忻会来这么一手，用手臂一个格挡，顺势将一只手臂死死按住罗忻的身体，忍不住凑了过去，“哥，你用的什么香水，那么好闻。”

　　看着罗忻有些惊讶的表情，欢欢顿了顿，笑道，“我最近近身格斗练得可勤快了，就等着和你切磋切磋。”

　　罗忻失笑，“偷袭也是你们老师教的？”

　　少年不答，脚已经勾了起来，罗忻见状，脚跟使力，一下子翻出了欢欢的包围圈。

　　少年伸脚就勾了过来，罗忻也不示弱，待人伸出脚重心不稳的时候往腰际一袭，少年冷不防失去重心往前倾了倾，但还是死死抱住了罗忻的腰，两个人就又摔到了地上。

　　罗忻见今天少年的情绪有点反常，居然就这么抱着他也不说话，不由低声问道，“欢欢？”

　　少年不答。

　　“怎么了？有心事？”罗忻问道。

　　“唔……”少年闷哼了一声，听不真切。

　　“失恋了？”罗忻揣摩着这个年龄的少年大多就这些事。

　　“怎么可能，我没有女朋友，你知道的。”少年闻言大声道。

　　“哦，那是怎么了？”罗忻感觉到少年握住了他的手腕，不由问道。

　　“没事。”少年虽说没事，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照旧握着。

　　罗忻一时半晌也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任由人抱着他躺在地毯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哥给你解决。”

　　“什么事都能帮忙吗？哥，这可是你说的。”少年道。

　　“当然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罗忻道。

　　“我想找个男朋友。”少年闻言抬头，看向罗忻，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罗忻的表情脸自己都不知道是多么的变幻莫测，“欢欢……”

　　“突然发现男人比女人好多了。”少年继续笑着看向罗忻，“哥，能帮忙解决吗？”

　　罗忻看着少年意味深长的表情，难道自己和辰耀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努力回忆了一下，确定这件事他从来没欢欢透露过，于是挂上了招牌似的微笑，“欢欢怎么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了。”

　　少年脸上瞬间变换的表情让罗忻不由一顿，那表情，分明是知道什么的。

　　“就是突然觉得找个哥这样的，也挺好的。”少年道。

　　罗忻不等他说完，干笑了两声道，“现在才发现你哥风流倜傥啊，可惜，你哥不爱你这样平胸的。”

　　少年看着罗忻，一脸“你装，你继续装”的表情。

　　承受不住这么犀利的目光，罗忻终于认怂，道，“你可别爱上你哥，你哥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少年的眼神瞬间暗了暗，罗忻赶紧翻身而起。

　　房间里干净整洁，没有什么装饰，但是所有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如果不是有洁癖，应该就是刚刚整理过。

　　欢欢掏出手柄递给罗忻，两人打开了他们一直玩的一个格斗类游戏，玩了几局，各有胜负。

　　少年今天打起来格外地狠，一击爆头，这是多大仇！！不过看到欢欢心情低落，罗忻还是任由人宰割，有时候故意让让他。他们家他已经是同性恋了，他可不希望欢欢也跟他一样，将来连个传宗接代的都没有，趁少年只是懵懵懂懂的时候，赶紧把这样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