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秋 天还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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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完全亮，秋天的雾氤氲在弄堂的每一个角落，整个世界都是雾蒙蒙。
春日打开门，一个甩手将母亲的叮嘱关在门后。转个弯就可以看见陆烨和邓澈站在弄堂口远远地望着她，十七岁的少年挺拔的身躯里满是青春。
春日走过去，打开背包，拿出里面的数学试卷递给邓澈，“下次不帮你做了。”
“啊……”没有人回答的哀怨。
三个人不快不慢的的朝学校走，十七岁的少年们谈论着新出的动漫以及昨晚的饭菜，可没有人问一句:卓露和陈羽昊呢？
到了教室，邓澈对早到的同桌说:“喂，让一让。”语气很是不友善，同桌听话的让了让。邓澈坐下后盯着他的脸看，哼了一声，“果然是好学生，来的这么早，以前还真是我们耽误了你！”
明显的嘲讽，同桌脸色微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邓澈看他没有说话觉得没劲，乖乖拿出课本等着上课。最后一排的春日和陆烨眼睛牢牢地看着他们，然后春日说是我的错吗。陆烨说不是。
那个同桌，就是陈羽昊。
午休的时候，睡觉的春日突然醒过来，她侧过头正准备继续睡却看见邓澈拿着胶水粘着一本书。《寂静的春天》。不是他会读的书。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邓澈转过头看见春日头枕在手臂上看着自己，两道目光交汇在一起，一个平静，一个慌乱，慌乱的那个对春日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她继续睡。春日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侧过头去。春日看见陆烨好看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整张脸平静而温柔。
你说过的，不是我的错。所以一切都和我没关系。对吧……
等到午休结束，陈羽昊醒来，理所当然地开始了一场咆哮，目标也很明确。
“邓澈你有完没完？”
“没完，咋地？”
“你吃饱了没事做是吧？有本事当着我面来，耍这些幼稚的把戏有意思吗？”
“我还真比不上优等生吃饱了有事做，不过我还可是当着你面做的，只不过有人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流口水，没看见！”
全班的人都跟着笑起来，除了春日和陆烨。陈羽昊被他一说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脸一红，就开始口不择言。
“你放屁，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好？不过是一群拿着父母的钱做些脑残事的败家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春日的当时的心情，那就是“悲伤”。心里被悲伤填满，满满的快要爆炸了。
邓澈愣了一会儿，正准备用脏话回过去，却被人拍了下肩膀，回头便看见陆烨说走吧，体育课。
陈羽昊透过陆烨心虚地看站在他后面的春日，后者一脸淡漠。
邓澈站起来，哼了一声走在前面，陆烨跟上去，春日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窗户射在她的脸上，金黄色的光晕显得那么温暖，可是女孩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温暖。
“原来在你的心里我们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说话？心虚？也对，毕竟你也曾经和我们一样，玩过那些败家的，无聊的cosplay。”故意咬重那两个形容词，邓澈的心脏在一瞬间被抓紧，越来越紧，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
“你不过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春日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老师念着下一个测跳远的名字，男孩子总是用无所谓的表情跳很远，女孩子总是放不开因此跳了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距离。顺便一提，春日班上女生没有超过一米六的。
陆烨。
嗯？
是我的错吗？
不是。
那么……假如我看见了邓澈粘陈羽昊的书呢？
没有人回答。
世界仿佛回归了最开始的世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邓澈拉开春日的书包，准备把信和生日礼物放进去，却看见背包里面有一个礼物的彩带压着一封信，一封粉红色的上面写了陈羽昊三个字的信。
粉红色的信，情书。
一封信被甩在陈羽昊的课桌上，熟悉的粉红色，熟悉的字迹，还有名字。
“你哪儿来的？”
“你别管我哪儿来的，你先回答我，你几个意思？”
“什么几个意思？我才要问你几个意思，乱拿别人信？”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春日，还和她告白，你到底把不把我当兄弟？”
“就你能喜欢她了？我喜欢她怎么了？她又没和你在一起。你少在这里瞎嚷嚷。”
“你他妈就是想和我抢？”
“抢？别逗了！你也不问问春日要不要你抢，少自作多情，白痴。”
“你说什么？”
“我说你白痴，你每天在那里嘻嘻哈哈像个白痴一样，每次考试吊车尾，你看看春日和陆烨，你每天和他们在一起还没感觉，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回想昨天的事情就好像刚刚发生似的，陆烨嘴角扬起一个角度，在微凉的深秋握住了春日的手。“没关系，就算是你的错，我也会替你顶罪！”
后来春日总是在想当时被少年的温情感动的自己，为什么仅仅只因为感动就默许了他说出那样恶毒的诅咒一样的话呢。
放学。
春日收拾了书包，站起来，看见卓露对陈羽昊说一起回家吧。格外轻快的语调，理所当然地语气。完全想不到这是昨天还对春日说“完全就是你的错，你就是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这样的话的人。
卓露喜欢陈羽昊，所以导致两个人吵架的春日就成了狐狸精。
陈羽昊说了好。
原本在一起的五个人，成了两对，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天边的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日子总会不会是平淡无奇的，过了几天，一场风暴又再次来袭，原因是邓澈被陈羽昊拿砖块敲了头。
那天的阳光格外灿烂，几乎晃晕了邓澈的眼，他直起身子，揉了揉睡眼惺忪的脸，习惯性的转头。
春日和陆烨在看一本漫画，两个人离得很近，陆烨时不时问一句什么，邓澈几乎可以感觉到陆烨温热的呼吸喷在春日脸上的那种热度该是怎么样的。春日点一下头，陆烨就翻一页。那个时候邓澈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无限漫长的温柔时光，
无限温柔的漫长时光，
一直都在。
几乎是一直盯着他们到午休下课，邓澈站起身往厕所走。教室里，陈羽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起身走出教室。
陈羽昊用水洗了洗脸，关紧水龙头，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邓澈。
“怎么？心里不舒服了？”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起码我没像某人一样和别人写情书结果别人根本没当回事。”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就你现在和春日的关系我还需要挑拨离间？别逗了，当初我们要不是看你转学过来没一个熟人可怜的紧，你以为我们会理你？你们就是得了便宜就卖乖，他妈的和卓露一样，都是些贱人！”
“邓澈！”一声呵斥，陆烨站在厕所门口，一脸冷漠，“别说了。”
邓澈一脸不爽的出去。“别放在心上。”陆烨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下面，“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尤其是春日，你应该了解她的，她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
“那你们呢？”陈羽昊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以至于谁也看不到里面的波涛汹涌。陆烨愣了愣，关紧水龙头，边走出厕所边说，“春日很喜欢你和卓露。”
这就是答案了。那些你所以为存在的温暖光景还有那所谓的心灵相通，其实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就在那天下午，陈羽昊拿砖头砸向了邓澈的头。
春日她们赶到医院的时候，邓澈躺在病床上发呆，看见春日来了就开始无病呻吟。问了医生情况才知道砖头只擦过邓澈的头，这家伙好运气的在砖头砸来的时候偏头躲过了。
“怎么没把你砸死？”春日没好气地说。直觉告诉她肯定是邓澈又招惹了陈羽昊。
邓澈只在那里瞎哼哼，陆烨问他要不要追究陈羽昊的责任，他才停下来问他，“你觉得呢？”
陆烨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邓澈又问春日，“你觉得呢？”春日沉默。
邓澈没好气地靠了一声，“你们两口子别在这里秀默契行不行？”然后翻身背对他们。
过了一会儿，邓澈似呢喃地说，“我不怪他。这次，是我的错。”而且……我们以前还是朋友。这句话，邓澈没有说出口。
“春日，对不起。”
“嗯？”
“春日，你的名字真好听，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你的名字最好听，卓露还嫉妒来着，我一直觉得你嘴巴毒，态度冷，可你其实和你的名字一样，那么温暖！可是卓露和陈羽昊不懂……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可是卓露却把一切都怪在你身上……”
“我不在乎。”生冷的语气，“我不在乎……”轻呢一样的话，被微凉的秋风吹到远方，悄然飘散在某个世界角落深处。
你一定无法明白，当卓露对春日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时，根本什么都没做的春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春日，心脏被外力拉扯揉捏，变形，然后千疮百孔。
其实你还不如说……为什么，你要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春日把脸贴在陆烨的后背上，男孩子挺拔的身躯，混上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总是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们骑着脚踏车穿过一条条的街道，看金黄的银杏叶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陆烨停下车，对后面的春日说，“我给你照张像吧！”
“为什么？”春日仰起头，黑珍珠般的眼睛流光溢彩。
“没什么！照吗？”
低下头略略思考了一下，女孩点了点头。
女孩穿着白色的衬衫，鹅黄针织衫，背后是一片金黄的银杏，这样的画面被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中。男孩把手机递给女孩，女孩看了看，“好丑……”
“不会，很可爱啊！”
“卓露也很可爱。”
“她没你可爱！”男孩接过手机，把它设成壁纸。
“春日。”
“嗯？”
“再过不久我就要搬走了……”
春日诧异地看向他。
“大概半个月。”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春日对陆烨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不管是新买的漫画，新出的动漫，以及中午吃什么这样的话题，春日一概不搭理。
对遭受这样待遇的陆烨，邓澈只给了他两个字“活该”。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正需要你你还要走，而且还要转学，她不生气才怪。”邓澈咬着鱿鱼丝说。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陆烨坐在课桌上，仰望天花板。邓澈没有再说话，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总有一些事情，你无力左右，我们的渺小，也许正是因为此。
陆烨坐在位子上看着春日把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一起回家吧！”不要误会，这绝对不是春日说的，她正准备背了书包往外面走。陆烨抓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我没有办法，”挣扎的手不再动，“对不起……”
异常静止的世界有着无限静止的漫长时光。柔和的阳光爬上邓澈的脸，温柔的眼里浮动着巨大的哀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春日如梦中呢喃般开口，“你会像陈羽昊一样遇到我们吗？”
遇到新的世界里陌生的人，她们走进你的世界，新的故事开始，旧的故事被遗忘在角落，那些故事里的人、物，统统遗忘。
“不会的……”伸出手抱紧她，“绝对不会的。”
已经长大的我们知道最不可信的就是承诺，可是，当我们遇到它的时候，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相信它，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心里缺的那一块，需要用它来填补。
车站。
春日看着邓澈和陆烨一家人把行李放到车上，从始至终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过了一会儿，陆烨和邓澈下车，陆烨揉了揉春日的头，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吃饭，不喜欢吃的东西也要吃，不要喝太多可乐，晚上做作业不要太晚，也不要熬夜看动漫，对眼睛不好，cosplay也要看天气，别大太阳你也跑去外面。”看了看她单薄的衣衫，陆烨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她，“我会给你打电话！”
春日执拗的把头偏向一边，陆烨无奈地笑了笑，对邓澈说:“帮我照顾好她。”
邓澈点了点头。陆烨又看了春日一眼，伸出手摩挲她的脸颊，不一会儿就有温热的液体湿了手掌。陆烨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上车。
当火车开动，陆烨透过窗户，看见春日蹲着身子，手紧紧地捂着嘴，邓澈默默地站在一旁，陆烨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春日旁边的位子空了，老师让人把桌子搬到后面，春日总觉得太空荡。陈羽昊曾经来找过她，结果邓澈立马就出现了。陈羽昊不愿意看见他，早要求老师换了同桌，看见他在就悻悻离开了。卓露见了面也免不了冷嘲热讽几句，都被春日一句“你嘴这么贱陈羽昊知道吗”给顶了回去。
少了一家人，这个弄堂依旧不会安静。春日走进公用水池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米，外面四十岁的悠闲女人们无时无刻不在八卦。
“诶诶！你们知道上个月刚搬走的陆家吧！”
“他家不是搬去市区了？咋了？”
“哟！你是不知道，陆家那个儿子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你说，他家那个儿子长相好成绩又不差，偏偏出这样的事，不把老陆给气死。”
“可不是嘛。”说罢，还极具惋惜的叹息了一声。另一个女人惊道:“你们说什么呢？陆家那小子不是前几天就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