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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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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河,弯弯的昌河,游走在彩菱国肥沃的土地上。
它发源于玉林山的最高峰龙头顶,绕着山峦轻轻快快地流下来,浇灌着翠绿的青山和田野,洗濯着歌女的衣衫和胭脂。
在彩菱国,世世代代流传着一个传说,昌河河神是天空的女儿,她很美,美得不能形容,凡是看到她的神,都会为他失魂落魄,天界因为这美艳不可方物的神女变成了醋海。因此,作为对美丽的惩罚,昌河河神戴上了永远也摘不下来的面纱,并且被迫躲在河底,不能够随便到人间游玩。只有每年三月三祭河节的时候,美丽的河神才会出现,在河上欣赏河灯。河神最爱的就是美丽,如果看到漂亮的河灯,她会嫣然一笑,那个博得河神一笑的人便能够得到绝世的容颜。因此,每到三月三,昌河边都挤满了放河灯的大姑娘小媳妇,卖首饰头花的小贩,寻媳妇的少年郎,摆摊算命的白胡子瞎子,以及吆五喝六占便宜的小流氓。
彩云五年三月三的傍晚,河上照例漂满了河灯,彩菱国大部分未婚的少女都守候在河畔旁,
期待着河神看到自己的河灯,更加期待着遇到一位中意的少年。但是毕竟传说是传说啊,
这么多年来年年过祭河节,可从没听说哪个女子突然得到河神的青睐,变成绝世美女。尽管如此,我还是从三岁起,年年祭河节都被娘带去河边放河灯。娘说了,只要河神娘娘开恩,我一定能嫁出去。
其实我长得不丑,亭亭玉立,皮肤白皙。唯一的缺点是我的脸,长满了小麻点,隔壁王大夫是个赤脚医生,绝对是混饭吃的,没什么真本事,他说我这是天生的,没办法治。我家前门李家有个小姑娘,比我小两岁,长得眉清目秀得,去年就嫁人了,嫁了邻村刘财主的儿子,日子过得挺好,于是李家二老慢慢得就长高了,看着我娘和我都矮,连我们家门槛儿都矮了,拌不住他们常来串门的脚步。
我娘是个绣娘,一手好绣活儿,包揽了远近几个村子姑娘们的新嫁衣,所以经常问我什么时候给我做嫁衣,还许诺一定比所有人的嫁衣都漂亮,可惜我不孝,听到这个话题就发脾气,给她老人家白眼。邻居们说,十八年前,我娘来村子的时候,就只带了我一个小婴儿,虽然很多人争着当我继父,可惜我娘不干,所以我连继父也没有,什么爹都没有,我也常为这个难过,别人都有爹,我没有,一个也没有。。
我和我幽默风趣的老娘相依为命,她老人家年年都陪着我逼着我来镇上昌河边放河灯,期望着我能遇上那么个肯娶我的人,公子也好,少爷也罢,贩夫走卒也能将就。她老人家真是的,年年失望年年望,从不气馁。今年我都十八了,成了村里的大笑话了,今年要是再嫁不出去,我投河的心都有了。可是娘生病了,今天不能陪我来河边放灯,娘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呢。我穿着我最漂亮的小花裙,守着琳琅满目的绣品摊,瞟着渐渐远去的河灯,胡思乱想着,
“小姑娘,这绣花枕套是你绣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抬眼一看,是一白胡子老头,穿着灰布长袍,笑得和蔼可亲,正蹲下身来仔细翻检绣品,身后还跟着个三角眼的小丫头。
“呵呵,小姑娘,好绣工啊,简直比得上京城的手艺了。”
“啊,我娘的绣功那可是远近驰名啊,不贵不贵,一两银子一对儿,您喜欢就拿几对儿吧,很漂亮呢。”
“一两银子一对儿??还不贵啊?你倒会蒙人。” 小丫头撇撇嘴。白胡子老头只是拿着绣品翻来覆去仔细看,我心里有点打鼓,是不是要多了?看他样子不像富贵人。
“你不信去打听打听,章大娘的绣活儿值多少钱,那可是有市无价啊,您知道绣这么一对枕头要多少工夫吗?那可是一针一线绣出来,小妹妹会绣吗?你要是也能绣出这一模一样的一对儿来,我就送给你。”
“我都自己绣出来了,还用你送。”小丫头不上当。
“小雅,不要淘气。”白胡子老头直接掏出二两银子来,“小姑娘,我买两对。”
这么容易挣了二两银子,我高兴坏了。一脸灿烂欢送这老头,盘算着一会儿给娘买点补品去,娘病了,还不舍得吃好的。
昌水河缓缓向前流去,河上的游船慢悠悠地向下游飘。不少游船不是本地的,而是从上游顺下来的。彩菱国的富贵人家喜欢在祭河节这一天畅游昌水河,饮酒唱歌,看河灯,赏美景,偶尔上岸去逛逛街勾搭勾搭美女,吃饱喝足玩够了,再在夜色中划回家去。每当看到有贵人下船,码头边的小摊贩就卖力吆喝,希望多挣点银子。我一女娃,抢不上好位置,摆的小摊离贵人们远,除了宰了刚才的白胡子老头一把,就只有一些本地的普通老百姓光顾,都是熟人,不好意思多要。时间也过去大半了,往常年这时候娘就领着我收摊了,然后带我逛逛,也买点东西回家。今年就我一人,既想赚钱,又想着给娘买点好吃的带回去,斗争一番,便也打算收摊了。正收拾着小包袱,远远看见走过来一群贵人,赶忙又摊开,卖力吆喝。“绣品!精致的绣品!扇套!荷包!枕套!手帕!”等这群人围在我的小摊前翻翻捡捡,我却又傻眼了,他们衣着华丽,穿金戴银,头上戴着我不认识的亮闪闪的宝石,梳着我不认识我漂亮发髻,穿着我既不认识衣料又不认识款式的华美衣服,说着我不认识的语言,偏偏看向我的眼神里透着亲切和惊奇。语言不通,这该如何宰呢,看着我急切欲哭的样子,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翻译道“我家老爷问你,你可是香梅国的人?”
“不是。”香梅国是什么地方?从没听说过。
“那这不是你绣的?”
“不是。”
“谁绣的?”
“我娘。”
“你为什么带着面纱?”
“我丑。”
“你娘是香梅国的人吧?为什么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生活啊?”
“我娘不是。”
那位仪表堂堂的老爷疑惑地看着我,随后跟同伴讨论起来,我听不懂了。
“我家老爷想见见你娘,请你娘绣个大屏风,小姑娘,你能带我去吗?”
我贪钱,也很为我娘的绣工骄傲,就带他们去了。
这件事让我后悔了十年,然后才发现应该后悔的是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