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相思》清嘉若水

4、第004章.无声的真相

　　“阿兮。”听到旁边的房间似乎有动静，苏遮暮披了衣袍起来。
　　一开门，正看见安锦兮小小的身子站在他的房门前，也不知是站了多久，身上都落了些雪子。
　　她却仿佛不曾觉察，只站在那里也不敲门。
　　苏遮暮心中一紧，将她搂进怀里“怎的不睡？”
　　安锦兮瘪了瘪嘴，懊恼自己如今变成了哑巴，竟然都无法同他说话。
　　似是看出她的懊恼，苏遮暮微微皱起了眉头却只是一言不发的把她抱进了屋内。
　　瞬间而来的暖意，不知是来自他的体温还是因为他的房中正升着暖炉。安锦兮的紧抿的小嘴慢慢松开。
　　“你会写字么？”将一个暖袋递到她手里之后，苏遮暮才又开口说道。
　　安锦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以后你把想说的话都写在这纸上。”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张纸，那温暖的笑容，似是她曾最爱的星星。只是，现在……她在也不敢抬头去看天空！
　　黯然的垂着头，她记得爹爹一直告诉她要学会坚强，但她发现自己真是没用，竟然一点也做不到。
　　轻易写在脸上的表情，她还一如最初的单纯！苏遮暮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温柔的看向她：“是因为害怕么？所以才来找我？”
　　安锦兮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脚尖,自己这样没用他会嫌弃自己么？
　　“阿兮不怕，以后，我陪你一起。”
　　安锦兮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一脸认真的苏遮暮，任由他拉着她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的房间比他的要暖和许多，但她却住不安心。
　　从家中出事的那天起，他总是陪在她的身边，从景安到这里也是如此，她生病的时候也是如此，也许正是因为这般，她才一刻也离不开他。
　　但他所畏的陪她一起，也不过是握着她的手坐在她的床边，看她入睡。
　　安锦兮此时已经不在害怕，却依旧睡不着，心中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很是难受。
　　“阿兮啊，睡不着的话，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他的声音总能轻易就让她安静下来，不由放松了思绪，任由他浅浅的一句一句诉说着那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户善良的夫妇，他们有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每天无所事事，只顾于些纨绔之徒厮混。若是寻常人家，只当是养个不肖子也就罢了，但孩子的父母却是大族中的掌事，所以这孩子理所因当便是下一代掌事。然这样的品行如何能被族人们接受成为下一个主宰他们的人？所以他们暗中谋划，他们要夺得自己人生的主宰权，他们想站在所有族人仰望的顶端，于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他们终于出手了，他们原本只是要杀那个孩子，却不想被暴露了行迹，那对夫妇拼命护送那孩子逃离，最终却死在那些人的剑下，那孩子活着，无比痛苦的活着，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所以他决定复仇，他要让那些人都得到惩罚。可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他没有能力直接杀了那些害了他至亲的人，可是他不甘就这样到死都不能报仇，所以他出卖了自己，于别人达成了结盟，但代价却是……杀害另一个无辜的家族。”
　　越到后面，他的声音便越有些沙哑，这不是一个好听的故事，却也不是一个好说的故事。
　　苏遮暮在这一刻恐惧看到安锦兮的脸，却依旧强迫自己转过头去。
　　只到看到那已然熟睡的容颜，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认真的盯着那张依旧单纯的小脸，轻声呢喃：“你说，当他复仇成功之后再向那个无辜的家族谢罪，他们……会原谅他么？”
　　无声的夜，除却窗外呼啸的飞雪，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苏遮暮没有等到回音，却也不知自己的心中为何有一丝庆幸。有的时候，能够选择逃避，未尝不是一件让人觉得庆幸的事！
　　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冰冷的手轻轻伸向安锦兮睡着后都不自觉皱起的眉头。
　　那紧皱的眉头在他的手指下慢慢舒展，还是那小小的一张脸，还是那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只是，他突然害怕她长大以后的样子！
　　夜，那么长！煎熬，还那么长！
　　安锦兮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他浅寐的容颜。
　　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斜靠在一旁的床头，半束的长发随意的散落，身后，是难得出现的阳光，此时却更像是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光辉，让人神往，却又不敢靠近。
　　安锦兮突然觉得自己不敢呼吸，她多怕自己一大意，便惊醒了这沉睡中的神嫡。
　　然，那人还是醒了。慢慢睁开的眼眸，似是平静无波的湖水。看见她的时候，浅浅笑了一下。
　　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天晴过后，这般平静的清晨让安锦兮晃然忘了那个寒冷的黑夜带给她的毁灭。
　　不自觉也朝着苏遮暮甜甜一笑。
　　“阿兮，你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遮暮突然庆幸她没有听完昨晚那个故事，因为即使她现在听不懂，总有一日也会知道所有事实，而他，怕是再不可能看见她的笑！
　　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吃过早饭过后，苏遮暮和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苏日旬耍剑。
　　安锦兮看着苏遮暮平静的脸，又晃然想起他昨晚那个自己没有听完的故事，于是用树枝在没化完的雪地上写到：“那个男孩，后来呢？”
　　苏遮暮没有料到她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表情僵硬了一下，看着她纯净的双眸鬼使神差的说道：“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准备为自己过去的过错赎罪。”
　　安锦兮听到他的回答，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她答应了娘亲要好好活下去，她也要像那个男孩一样，为自己的过去做点什么。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活着。
　　苏遮暮见她心情已然好了很多，心中激动不已。恨不能将这天下最好的都给她，只求她依旧是从前那纯真可爱的模样。“阿兮，若无聊的话，阿爹教你弹琴可好？”
　　记得他烦心的时候，往往一首曲子便能安抚他的心境，若由琴音来养她的心性，说不定能慢慢磨灭那一晚带给她的伤害。
　　谁知，安锦兮却是摇了摇头，小手指向苏日旬的方向，又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的写到：“我想学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