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承欢》夏汐Clannad

2、贰 诡计与宽容

　　嘉禾殿的龙椅上，明帝一言不发地看着众人。
　　昨日信宁在众目睽睽下中毒，众人早有戒备，今日明帝一早将众人聚集，绝不是为了谈心，是为了兴师问罪。品阶低的人多半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看待，毕竟宫中没有几个人有那个胆量和那个能力害皇上最为疼爱的七公主，最为可疑的，就是位列妃位的那几个人。
　　大太监安丰急步走进大殿，高声喊道：\"紫心，小李子带到！\"
　　随着这一声叫喊，两个满身血污的人被侍卫拖着进来。
　　明帝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更为震怒：\"谁准你们用刑！！！！！\"
　　安丰不慌不忙地跪下：\"禀皇上，这紫心和小李子昨个儿进慎刑司的时候，奴才早已吩咐慎刑司的人不许用刑，但今日奴才进慎刑司的时候，慎刑司已在用刑，也幸得奴才今日早到，不然这两人也见不到皇上。\"
　　\"谁敢用刑？\"
　　明帝没想到竟然有人私自用刑，违抗皇命。
　　安丰向侍卫使了个眼色，一个侍卫忙出去将一个太监押了进来。众人定睛一看，是慎刑司的太监洪福，他在宫中二十年，为人尖酸刻薄，属于跟高踩低的那种人，这么大胆的行为一点都不像他所为。
　　\"洪公公，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可知道这是死罪！\"齐妃说道，然后故作惊讶，\"对了，洪公公，听说你在宫中还有个小徒弟，你是否受人指使才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宫中众人都知道洪公公的小徒弟事德妃身边最得力的太监，此时齐妃这样说，德妃的脸顿时绿了。她急忙反驳：\"齐妃你不要在这里含血喷人！！\"
　　齐妃却继续道：\"德妃，本宫什么都没说，德妃如此紧张，难道是、做贼心虚？\"
　　齐妃和德妃这样争吵不是一天两天了，明帝今日没心情听他们这样吵来吵去：\"都给朕闭嘴！\"
　　随后转向洪福：\"洪福，朕要你说实话，是谁指使你干的？\"
　　洪福沉默良久，然后抬起头大声道：\"没有任何人，是奴才要杀死他们倆，为我的女儿报仇！！！！\"
　　女儿？众人震惊，这太监怎么、怎么还有女儿？
　　洪福说完后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说道：\"奴才在进宫之前曾经娶妻，但奴才后来家道中落，奴才为了进宫的那点赏银，所以抛下妻儿，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也进了宫，还在馨宁宫当差，可是，这两个良心狗肺的东西，将公主最心爱的白云观音打碎，然后栽赃给我的女儿青儿！！！！！！！我的青儿后来被秦贵妃娘娘杖毙，都是这两个狗奴才撺掇的！！！！\"
　　满堂哗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关系。
　　明帝生性多疑，一时就找到关键点：\"你是什么知道你女儿的事？\"
　　洪福骂完后，就失去所有的力气，他无力道：\"我、我几个月前就与我的女儿相认了，青儿认识景仁宫的胭脂姑娘，是她将青儿的遗书交给我的。\"
　　这下还跟景仁宫有关，那是淑妃的住所。明帝看着不过是件小事却演变得牵连几宫，脸色再次铁青。只见此时淑妃却不慌不忙。
　　\"皇上，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几日，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当日有个宫女踩住了我的裙摆，诸位可都记得？\"
　　众位妃嫔记得清楚，那日淑妃的裙摆还被踩破了。
　　淑妃继续道：\"那诸位还记得当初那位宫女也就是胭脂，被我责骂时，是谁出言阻止？\"
　　众人恍然大悟。
　　\"竟是、皇后娘娘？\"齐妃很勇敢地当起那个出林鸟的角色。
　　\"皇后，你作何解释！！！！！！\"
　　明帝其实心中早有答案，此时听到\"皇后\"两个字，更是心中一片清明。
　　\"皇上，这不过是巧合，臣妾不过是为那个宫女多说一句话，皇上就要认定是臣妾？\"皇后难以置信。
　　只可惜现在的皇上早已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对其充满怀疑，但他不说什么，他一挥手，安丰立刻明白：\"来人，随我去景仁宫。\"
　　安丰离开后，明帝看向紫心和小李子：
　　\"你们两个，告诉朕，昨日宁儿上台前只有你们与她共处，宁儿到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要告诉朕！！\"
　　紫心道：\"皇、皇上，昨日公主什么都没吃，因为公主说怕胖了穿不上舞服，所以早已断食一天了，至于喝什么，公主昨日只是在长乐宫喝了点茶水，秦贵妃娘娘也看到的。\"
　　\"纵然你们言之凿凿，但本宫哪知道你们在公主离开之时，对公主做了什么？\"
　　小李子附和道：\"禀、禀皇上，紫心所说的是实话。\"
　　\"实话？你以为朕会相信？若你们再不说实话，与你们相关的所有人，朕一个都不会留。\"
　　下面的两个人顿时战战兢兢，他们知道皇上是什么人，当年的夺嫡之争，虽然他们年纪小，但他们不是不知道。在惊慌之中，小李子想起来昨日的一件事。
　　\"奴、奴才记得，公主、公主在上台经过御花园，曾经与、与八公主起过争执。\"
　　\"无凭无据，你不要诬赖我。\"
　　八公主是淑妃娘娘所出，而且性格有些不沉稳，但还算聪明，但八公主向来不喜欢这个比她不过大几个月压她一头的姐姐。
　　明帝没理八公主，继续问道：\"为何起争执？\"
　　紫心此时不再紧张：\"是七公主说、说八公主在装清高，平时就装贤淑，在皇上面前还装柔弱，说七公主欺负她，然后八公主就打了七公主一巴掌，后来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八公主还用头上的珠钗刮了七公主的手一下，后来幸得奴才们及时分开了两位公主，才没酿成大祸。\"
　　明帝记得，信宁的手上的确有一道疤痕，不过很浅，当时他心里只想着她身上的毒，所以并没有多加留意。
　　淑妃走出来跪在皇上面前：\"臣妾教女无方，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八公主咬唇，但还是跪下了：\"儿臣错了，求父皇责罚。\"
　　明帝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茹儿，你的珠钗呢？\"
　　淑妃听到脸色突变：\"皇上，不会的，茹儿不会做这种事，不过是小打小闹，茹儿不会下此毒手。\"
　　明帝看着淑妃拼命护着八公主的样子，脸色冷了三分：\"我问的是茹儿。\"
　　八公主打了个寒颤：\"茹儿、茹儿弄丢了！\"
　　明帝挑眉：\"哦，是弄丢了，还是扔了？\"
　　\"不、不是的，父皇，儿臣真的、真的不知道，昨、昨天开始就不见了，真的！\"
　　\"皇上！\"
　　安丰此时出现在门外，后面跟着的是一具女尸：\"皇上，奴才到了胭脂房间，就发现胭脂已经上吊了，在她旁边只留下一封信和这个。\"
　　安丰递上一封信和一个淡蓝色手帕包住的东西。
　　皇上仔细看着上面的信，上面只写着：照顾好我的家人，落款和写给谁都没有写明。皇上打开布包，上面赫然是八公主常带的一支珠钗，珠钗的尾端还有点点血丝。
　　\"来人，叫太医来！\"
　　太医迅速赶到，经过反复检验，钗上确实有毒！
　　\"你们作何解释？\"
　　明帝将珠钗砸到淑妃母女面前。
　　皇后在看到那支珠钗的时候，大惊失色，但还是得做样子，她跪在淑妃旁边：\"皇上请息怒。\"
　　她一跪，众人更不可能不跪。
　　\"不过，皇上，这珠钗本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香味，\"太医反复珠钗上的味道，突然灵机一动，\"这、这不是千里红的味道？\"
　　其他太医也上前闻闻，\"对对，这是千里红。\"
　　千里红是西域难得的香料，香味持久，而且有提神的神效，宫中各人都极为喜爱。
　　\"能把这七里红的香粉碾磨进钗上的宝石真是高超的工艺。\"一位太医感叹道。
　　皇上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向八公主，\"茹儿，这钗你从何得来的？\"
　　八公主正哭哭啼啼：\"这、这是那日皇上送给儿臣的。\"
　　明帝记得三天前敬事房送来一批珠宝，这只钗本来是皇后相中的，后来见八公主听了这工艺后就极为喜欢，就让给了八公主。
　　\"安丰，当日敬事房送来珠宝的名单上有没有这支珠钗？\"
　　安丰如实回答：\"并无，奴才本想禀告皇上，因为这钗本是皇后娘娘母亲送给皇后娘娘，因为珠钗破损所以送去珍宝轩，后来是珍宝轩的人弄错了，送了过来，然后阴差阳错，送给了八公主，后来钟粹宫的人来说，这只钗就送给了八公主。\"
　　\"皇上，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与皇后娘娘无关，是奴婢买通胭脂毒害七公主的，如果要怪罪，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这时，皇后身边的采荷站出来，双膝跪地，认下了一切的罪行。
　　皇后的脑子跟不上变化，\"采荷你做什么？这事与你何干？你是不是受了谁人指使？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
　　采荷此时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奴婢来生再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说罢，采荷撞上柱子，一命呜呼。
　　满堂哗然。没想到这出连环计的幕后主使竟然是皇后，不过想想也是，皇后虽有儿子却不成气候，而秦贵妃除了四皇子外，还有个深受宠爱的公主，如何不恨。
　　皇后怎么都没想到，今天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如今，竟然沦为陷害的对象。
　　\"皇后，朕不信采荷所言，你信吗？\"明帝悠悠地开口。
　　\"皇上不信，臣妾又如何相信？\"
　　皇后笑了，笑得轻狂，笑得娇媚。
　　她看向秦贵妃，真是好手段，这么一番连环计，买通采荷出来顶证自己，甚至牺牲自己女儿的性命都要将我扳倒，如此手段，她自愧不如。
　　她看向皇帝：\"想我十岁跟随皇上，经历三十个寒冬，如今却换来如此收场，果然无情不过帝王家，皇上今日为了您的宝贝公主要致您的发妻于死地，您让我情何以堪。\"
　　明帝却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来人，将皇后的凤冠除下，将其打入冷宫。\"
　　皇后觉得天地间似乎没有了声音，周围的人放下她的凤冠，将她拖了出去。
　　死生契阔，白首不相离。
　　呵呵。
　　\"母后，你竟然这样对我！！！我信宁从未做过害你的事，为甚，为甚你如此待我！\"
　　一声尖叫将皇后拉回现实，只见信宁抓着皇后的衣领，疯狂地尖叫。
　　\"信宁，信宁，放手，放手！！！！\"
　　信宁被前来的明帝拉开，皇后看着明帝护着她的样子，淡淡地笑了。

　　皇后被人推进冷宫，然后大门重重地关上。
　　她痴笑，却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衣领掉了出来。
　　她低头，那是一个小玉瓶和一张小纸条。
　　她默默打开那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母后，我知道这并不是您做的，但信宁无能为力，信宁知道让母后苟延残喘地活着或等父皇送来三尺白绫结束母后的生命都只会让母后痛苦，所以信宁奉上一瓶毒酒，让母后走得不太难过。
　　皇后发自内心地笑了，谢谢你，信宁，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女儿，那是否我的路，会走的不一样呢。
　　她将信宁的小纸条利用残烛烧掉，然后缓缓喝下玉瓶中的毒酒，倒在地上。
　　赐白绫的人很快就到了，当冷宫的大门再次打开，皇后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和看到小玉瓶的时候，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不再追查这玉瓶的来历，同床共眠三十载，他宁愿相信，那是上天赐给她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