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集中营》长汀丶

10、十八年前君何愧·叁 【似是故人

　　【似是故人归】

　　有人给陆南亭寄了一份信，信上只有七个字——十八年前君何愧。
　　陆南亭打开信看清楚之后微微踉跄下，随后他才回神让送信的弈剑弟子离开。他把那封信收好，回到屋子里盯着眉目不清的木雕发呆。自他从太古铜门独身一人出来之后，他就脱下了喧嚣套换了轻便的蓝衫，而且还有刻木雕的爱好。
　　有人说，陆南亭刻的是那位随他一同进入太古铜门的冰心女子的模样。初闻这个消息，陆南亭也只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然后传闻越发爱恨纠缠，说陆南亭和那名姑娘相爱多年，相知相许，没想到太古铜门的与君同行，却成了与君诀别。
　　陆南亭不愿回顾在太古铜门内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那沉重的黑暗气息如同绵延不绝的山脉没有出路。其实他并未在太古铜门内找到卓君武。在进入太古铜门后的第三日，他便因重伤陷入昏迷。

　　当陆南亭一踏入太古铜门之后，多年的战斗意识就在告诉他这里不对劲，要速速退避。可当他拉着江惜月回头之后，便发觉在他们身后的太古铜门已然消失不见。周围倏然出现了无数只妖魔的眼睛和桀桀的笑声，他与江惜月在无数妖魔的包围里且战且退，但是他们并没有退路。第一天，陆南亭身上大小擦伤无数，江惜月拉伤了右腿。第二天，陆南亭带着江惜月御剑逃离，在这片宽广无际的妖魔林里，陆南亭发现北方基本没有太多妖魔踪影，这代表了这块地方被划分了势力范围，北边或许是一个格外强大的妖魔的势力。陆南亭对江惜月说了他的猜测，江惜月温婉一笑，说那我们就往那边去。在他们还未踏入之前，他们就被赤炼羽蛇偷袭，江惜月在最后关头将他推开，被赤脚羽蛇一口吞下。最后，陆南亭以身为诱，斩杀了赤炼羽蛇。但是他找不到江惜月的尸体，那时的陆南亭因蛇毒入侵，已经双目失明。
　　陆南亭凭着感觉继续往北进发，如同他最开始的猜测，这一路上他再也没有遇上任何妖魔。最后他五感渐失，倒在了路上。他并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他清醒之后，不但发现双眼已经恢复视觉，而且身侧还有玉清剑匣以及卓君武亲手所写的书信。书信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匆忙写下的，书信上写着‘弈剑门派至情至性，但既任掌门之位，便因负其责，君武因私废公，已然不妥，后入太古铜门，生死难辨，弈剑一日不可无掌门，南亭个性沉稳，可任掌门之位。’后面的字迹被涂抹掉，陆南亭无法看清，只隐隐约约看见魔君这两个字，书信反面是一副地图，上面标注着太古铜门的位置。陆南亭便是靠着这副地图，才离开了这片妖魔林。
　　今时今日，陆南亭依旧不知到底是谁救了自己，但是那人既可在妖魔林中救了自己，还似乎与卓君武有瓜葛，出于对师傅的信任，陆南亭决定不调查这件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但是，手上这封信。十八年前十八年前…张凯枫……他还活着。

　　天下生自混沌，死生轮回，唯道长存。幽都乃世间至恶之气聚集地，浊气化恶，恶生意识，自允大道，妄图与道长存。

　　张凯枫并不知道大道为何在万魔渊里救下自己，他也不知道大道为何让他成为幽都魔君。张凯枫并不想去思索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对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只是沉迷于剑道，甚至是痴迷。
　　他掉落在万魔渊下，全身被魔气腐蚀，连佩剑都不堪魔气侵蚀断裂了，大道救了他之后，便赠与他血饮剑与白色的正阳套装，他穿着那套极其讽刺的白正阳，拿着那把剑阁逆徒铸造的利器。他依旧用着天回云舞剑诀，只是他再也不曾去想自己曾经在弈剑听雨阁的过往。他是幽都高高在上的幽都魔君，是妖魔眼中的异类。他再也不是弈剑听雨阁掌门座下的弟子，再也不是陆南亭的师弟。他是魔道，他与正道势不两立，再见只剩兵戎相见。

　　张凯枫在黑白羽森林见到卓君武的时候，卓君武正与黑羽翼人相斗。他在不远处持剑而立，他并不知晓自己是否应该上前帮忙，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帮谁。好在卓君武也不需要张凯枫相助就干净利落的斩杀了那几只穷追不舍的黑羽翼人。
　　卓君武转身看向张凯枫的时候，张凯枫不知为何没有动弹，他看着卓君武微微邹眉看向他，然后恍然大悟。卓君武对着张凯枫微笑，笑中带着怅然，他说：‘你还活着。’张凯枫不知为何觉得眼眶酸涩，他想喊师傅，最后他只是呆立在远处没有动弹。他看着卓君武一步一步走近他，看着卓君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长大了。他想点头，想像少年时代那样抱着自己师傅，赖在师傅怀里撒娇，最后他只是转头看向他处说你不该来这里。
　　卓君武并没有说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还记得陆南亭跪在他面前诉说他是如何失手把张凯枫打下万魔渊的事情，他还记得自己从来不落泪的大弟子被心底的愧疚压的崩溃，他还记得陆南亭十几年来待在东海之滨不愿踏入弈剑听雨阁一步。而现在，张凯枫还活着，并且成为妖魔口中冷漠无情的幽都魔君……
　　卓君武洒脱一笑，那又如何？他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倔强不愿看向自己的青年，他知道张凯枫心中在纠结什么，只是在卓君武眼里，正邪从来不是立场划分的，那是由本心决定的。他也清楚这个心结并非自己的只言片语就可以解开，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卓君武解下自己背在腰后玉清剑匣，不顾张凯枫的诧异就强行放入他怀里，与剑匣一起的还有一封他在几日前写好的书信，请他把这些交予穿过太古铜门来找寻他的剑阁弟子。
　　张凯枫抱着怀里的剑匣看着卓君武离去的背影，卓君武说自己要去寻找解救自己妻子紫荆的药物，而剑阁一日不可无掌门。他觉得卓君武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也什么都没有说，他没有说那些大是大非大道理，他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自己——在卓君武眼里，张凯枫依旧是他的弟子，他并不在意如今张凯枫是不是幽都魔君。
　　张凯枫紧紧的咬着下唇，他把头埋在怀里的剑匣身上。他觉得心底的终于不是无垠的永夜，终于有丝光明洒落。
　　张凯枫在黑白羽森林等待了整整一年，最后他终于遇到了前来寻找卓君武的剑阁弟子——陆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