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失踪的波特下【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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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个月过去，伦敦步入一年中最舒适宜人的夏季。
一个下午，德拉科参加完一个活动下班回家。在进门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碧蓝无云的晴空，很无来由地想，这天气非常适合飞魁地奇，虽然距离他上一次用扫帚飞行已经快要一年了。
德拉科走进自己安静的公寓，在客厅神思不属地徘徊了一会儿，又慢慢沿着楼梯走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如常地弥漫着各种魔药材料混合起来的微苦微涩的气味，桌上的坩埚已经闲置了很久，这段时日德拉科既没空暇也没有心情再来这里熬制魔药，而今天他同样不是来光顾它的。
德拉科连着开合了高柜从上往下第七个抽屉三次，那个抽屉便噗嗤一声变成了一个圆环把手。
德拉科拉了一下这个把手，靠墙的那一整面柜子深处立刻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响了几秒后便见柜子层层收缩叠起，很快柜子消失不见，露出后面的墙壁来，墙上有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这间地下室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暗室。
门洞后的空间不算大，黑乎乎得乍一看里面一件家具都没有，似乎是个空房间。而等到壁灯亮起，柔和的灯光洒下，便能看清暗室地板上布满了血红色的诡异线条。
德拉科默然地走进去，盘腿坐下，从角落里散乱的一堆玻璃酒瓶中拿起一个黄铜小碗和一把刃上开着导流槽的精钢刻刀。
刻刀的刀尖压入价值不菲的黑胡椒木地板，从碗中蘸取的龙血溶液顺着刀刃滴落，落入刻刀划出的凹痕中。
就像他在十年前曾做过一次的那样。
那时候的他年轻稚嫩，脆弱的心神已被生离死别彻底击溃，因深陷在愧悔之中而痛苦不堪，饱受幻觉折磨，只有一点仅剩的理智仍在提醒他自己的状态岌岌可危。
他搬离了马尔福庄园，想试试看离开熟悉的环境是否会好一点，可仅有这一点改变显然是不够的。他的情况日渐糟糕，有几次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全然陌生的地方，却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痛恨自己现在的生活，他不能原谅自己，被过去困在了原地。于是在他精神最不稳定的那段时间，有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如果一切能重来一次，那该有多好？
他实在太想回到自己从马尔福庄园逃走的那一天了。他想阻止父亲参加那次食死徒集会，他想劝说母亲和自己一起离开，他希望朋友们都好好地活着，希望不再有战争和流血。
时间永远是解决一切后悔的良药，没有人不曾被它所蛊惑。
谁会没有一个回到过去的梦想呢，孩子想回到五分钟前吃掉那个掉在地上了的草莓味冰淇淋，少年想重新参加那次失误了的重要考试，中年人想追回因误会而错过的恋人，老人则更想与逝去的亲人重逢……
而正巧，努力用忙碌与琐事来填满生活的德拉科刚刚解读出父亲笔记本里记载的魔法回路的含义，并在一本古籍中读到可以使用魔法阵来发动一个魔法回路。魔法阵是最为古老的施法手段，在魔杖成为通用施法介质以前，古魔法师们都是用这种费力又耗时的方法来施展魔法的。
回到过去这个想法实在太诱人了，德拉科找不到任何理由能阻止自己尝试一次。
不过，众所周知，在魔法世界，越是古老，便越是意味着强大和危险。魔法阵入门不算太难，它原始质朴的魔力流转方式也能最大限度地释放出回转时间的魔法回路中蕴含的力量，但它最大的缺点就是极其不稳定。
德拉科绘制得磕磕绊绊，仅在过程中便引发了三次小爆炸，他甚至差点在这里交代了一只手。但已陷入某种奇异狂热中的他不在乎这些，现在想来，那段时间他过得比发幻觉时更浑浑噩噩，他请了长假，满心里只看着这个未完成的魔法阵，好像必然能因此能到救赎。
德拉科还记得，三个月前他再次踏入这个秘密空间时，黑胡椒木地板上尽是焦黑残痕，都是他曾失败的证据。正是因为自己试过一次，德拉科才深知回溯时间这个想法对一个人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以及要做到这一点的艰险和不可能之处——这也是德拉科从见到哈利开始就劝他放弃的其中一个原因。
当然，十年前的那次，他完成了那个魔法阵，也顺利发动了。
当时在一阵奇异的魔法波动后，德拉科先是听到耳边有蜜蜂嗡鸣似的声响，眼前没有看到什么具体的景物，但能感觉到如蛛丝般的柔软沁凉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中涤荡而过。而后魔法阵卷起了时间的洪流，让德拉科的视线都被扭曲了似的模糊起来，再看不清自己所处的空间。
有那么几秒钟，德拉科以为自己成功了。
但就在他几乎已经被那股洪流卷起时，魔法阵爆炸了。地板上凝固的龙血刻纹腾起光球，魔法流动混乱起来，光球炸开，魔法阵被完全摧毁。
德拉科重重落回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当时他仰面躺在崩裂的魔法阵中，胸口剧痛，无法动弹，感觉自己好像也一同被毁灭了。
大概他确实是在那失败的时间穿越实验中死了一次。清醒过来之后，德拉科都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去做那样危险的事情。踏进一个未经验证的自创魔法阵，完全和自杀无异，听起来就不像是一个马尔福应当作出的选择。
父亲笔记本中的魔法回路或许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他已亲身验证了回溯时间的不可为。
德拉科封存了这个房间，之后他从魔法法律执行司调到国际魔法合作司。
离开熟悉的环境、阿斯托利亚介绍的麻瓜医生和时间的流逝，说不上具体是什么起了主要作用，总之他渐渐从那分崩离析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更没再有过要回到过去的荒唐念头。
直到命运将来自过去的哈利·波特带到他的面前。
当知晓哈利来自于十二年前时，德拉科所受到的震动绝对比他表现出来得更多。
他看着哈利，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也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狼狈地蜷缩在地板上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不知道伏地魔到底做了什么，不知道那场意外是怎么把哈利抛到十二年后的，但不管怎么样那个令人胆寒的黑魔头早已变成一把白骨，过去如奔逝的江河，不会复还。
他曾失败过，所以他笃定哈利也不会成功。他笃定哈利会因希望破灭而遭遇与他一样的痛苦，痛苦之后他就可以安心留在这里，他们会有漫长的时间来好好相处。
面对哈利的坚决，他甚至觉得让他尝试一次也好，早点尝试更可以早点认清现实。
*
暗室内不辨日月，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寂静中只有刀尖划过木地板发出的短促而尖锐的撕啦声，德拉科刻画得很专心而熟练，仿佛所有纹路都已在印在他心中。
他前面的魔法阵已接近完成，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由龙血溶液绘出的繁复线条闪烁出结晶般的血红的光。
这新的魔法阵比上一个更加复杂，即便是完全不懂行的人来看，也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暴烈的力量。而且越是接近完成，散溢的魔力就越多，在这个房间里乱七八糟地游走着，引动起身处其间的德拉科本身的魔力，产生像不稳定的孩子似的魔力暴动。
德拉科不得不停下来，从墙角那堆酒瓶中找出一个玻璃药瓶来，喝了一口里面用蓝蓟草汁液调配的精力魔药，它能够增加巫师的力量，从而减弱外界不利的影响。
等待药剂发挥作用的间隙，德拉科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靠墙坐下来，稍作休息。
放在几个月之前，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再走进这个房间，重新绘下一个魔法阵。
毕竟那次失败戳破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给他留下了不轻的伤，他又从来不是多么喜爱迎难而上的性格。更不要说，他的生活已经在慢慢好转，他的未来已足够光明。
可是哈利啊……
他怎么能料到哈利竟真的能找到更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德拉科一直不知道哈利使用的魔法回路是从哪里得到的，从妖精处找回来的罗盘被彻底损毁，曾经镌刻其上的魔法回路被火焰融化，辨不出原貌。
唯一的线索是他从格里莫广场12号找到的那些羊皮纸残片。
德拉科在这三个月来都在试图复原它们，修复一新不能恢复被魔法火焰烧灼过的物品，德拉科耐着性子花费时间另找其他的办法。
最终羊皮纸没能彻底修复，但德拉科从一些痕迹誊出了那上面曾记载过的内容，竟是一个极复杂的魔法回路。德拉科能看出来它与父亲笔记本上的那个有些关联，只是总体结构已经截然不同，有非常多德拉科完全看不懂的部分。德拉科不认为哈利自己有能力创造这样复杂的魔法回路，但到了这个时候追究来源已经是最无关紧要的事。
在复原出魔法回路的第二天，德拉科重新打开了这间暗室。
再一次刻画魔法阵，他的进展比第一次更缓慢。
他有时候会犹豫，扔下刻刀喝半晚上的酒，导致进度停滞，有时则感觉到恍惚，上一次失败到如今的再次尝试，中间已过去了十年吗，这十年真的存在吗，他真的在上一年的夏天遇到了来自过去的哈利吗，他怀疑这是自己的精神又不稳定的征兆。
否则他怎么又开始自寻死路。
德拉科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上任不过几个月、风头正盛的魔法部部长，在昏暗的地下室内，没有了在外面那倨傲而意气风发的模样，竟显得有些落拓。
德拉科站起身，重新回到魔法阵中捡起刻刀。
他想，他只是又开始后悔了。
他后悔放任哈利独自完成了那一切，他不该假作旁观者，对哈利的异常熟视无睹，居高临下地以为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做，静静等待就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是如此虚伪而傲慢。
他总是什么都想要，优渥的生活，成功的事业，和一个合心意的爱人。继承而来的家族财富和一点点机遇让他太轻易地得到了前两者，而哈利……哈利明明自己麻烦缠身朝不保夕，却一直在纵容他。他自顾自地唐突说出喜欢，故意趁哈利脆弱痛苦的时候接近示好，有时候没有耐心，乱发脾气，还瞒着哈利打自己的小算盘，这些哈利竟都全盘接受了。
他总是太过自我为中心，在十一岁之前他甚至觉得世界是围着他们家转的。他从没正视过哈利的心情，狡猾地认为只要留下哈利时间会帮自己弥合一切。他自诩已经将哈利当作家人，却从没做过任何哈利真正需要的事情，没能让那个背负了太多的男孩真正信任和依靠过。
悔恨像是银甲虫日夜啃食着他的心脏，他不敢相信自己虚长了十岁，却仍旧搞砸了一切，再一次弄丢了生命中重要的人。
幸好——
德拉科收束完最后一个长线条，黄铜碗里的龙血溶液刚巧用完，地板上所有的纹路都已经严丝合缝地衔接在一起。
魔法阵已经完成，他还有弥补的余地。
那么终于是时候了。
*
没有过多犹豫，德拉科站到了魔法阵中央。
他的手中攥着哈利那条月痴兽围巾，不过只剩下一半了，沾了鲜血的另一半已被他裁下用于提取血液，混入绘制魔法阵的溶液中，好以鲜血为牵引确定回溯的时间坐标，带自己去往哈利所在的地方。
德拉科低头吻了吻手中柔软的织物，就像虔诚的教徒亲吻十字架向主祈祷主，他希望自己这次能有一些好运气。
魔法阵发动。暗红的光芒闪烁起来。
德拉科攥紧了拳头，他有点紧张。
这一次的尝试比十年的那次更加危险，魔法阵的威力成倍增强不说，他想要跨越的时间变成了十二年。若真的回到过去，要面对的时间悖论也必然会更多。最致命的是他和哈利的情况不同，那个时空应当已有一个德拉科存在，不慎和过去的自己碰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这些德拉科应当有的顾虑如清水般滑过他的心间，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甚至没去权衡利弊，没考虑过舍弃现在已拥有的权势、声名是否值得，更没有谋划假使真的成功该如何改变历史保全家人。
作出这个决定，只是因为那个傻乎乎要为整个世界牺牲自己的哈利·波特失踪了，他不得不亲自去确认一下爱人是否在时间另一头安然无恙。
仅此而已。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失踪的波特下【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