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哈利·波特失踪多年之后》月非靡

40、圣诞节 “如果我还

　　德拉科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看着哈利披着件旧斗篷，穿过冬日灌木丛丛的小花园，走出了格雷街86号的大门，一直到街区尽头，然后消失不见。

　　哈利没犹豫，没回头，走得如此一言未发，利落干脆，除了口袋里那根白蜡木魔杖之外，他没带走任何行李，和他来时一样两手空空。

　　德拉科收回视线，环视一圈，四柱大床上被褥凌乱，床头柜上堆着杂物，火弩箭造型的台灯，喝了一半的水杯，《金探子月刊》杂志翻开着花里胡哨的彩页，他花费重金买到的罗盘还无辜地躺在天鹅绒床单上。但卧室内已空无一人，再也不会有一道疲惫的身影趿拉着脚步从盥洗室里走出来，爬到床上去继续那不知为何如此耗费精神的睡眠了。

　　德拉科忽然将手边一只骨瓷花瓶狠狠掼到了地上，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但整个房间仍寂静无比，静得能看到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哈利离开了。

　　德拉科意识到这幢房子里再次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他冷笑一声，龙皮靴底咔嚓踩过碎瓷，大步走下楼，召薇薇去收拾残局，自己则一把飞路粉扔进壁炉，这就要回去上班了。

　　他和哈利·波特本就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如果不是穿越时间的意外，他们这辈子连和对方好好地说两句话都做不到。

　　这段出人意料的感情最终会走向这样的结局，似乎也并不令人意外。

　　*

　　接下来的日子，德拉科把自己的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日期丧失了具体的含义，变作行程表上的一个个数字。因此德拉科是在某天上班见到金色大厅的天花板挂上了缤纷的装饰彩带，才发现已临近圣诞节假期。

　　来往的魔法部职员们的脚步因为假期将近的缘故多了几分轻松，纸飞机扑棱穿行的办公室间也盈满了叫人无心公事的浮躁氛围。

　　德拉科无法和他们感同身受，他既不期待假期，也对所有阖家团聚的节日没有兴趣。

　　不过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倒是很高兴，这些被奴役而不自知的可怜的小东西们为了主人归来后的第一个节日提前准备了很久。

　　德拉科在平安夜当晚踏入庄园的时候，所见到的已是一座装扮一新的宅邸，各处都擦洗得一尘不染，挂满色彩缤纷的灯饰，插在花瓶里的鲜切玫瑰用了魔法保鲜，每一片花瓣都娇嫩得要滴下露水，门厅上方还有一大丛开着淡黄小花的槲寄生，就好像它们的主人真有在大门口和人接吻的心情似的。

　　德拉科对此望而却步，差点转身就走，但花园中的白孔雀似肩负重任，慢吞吞走过来，叼着他的衣袖，将年轻的主人拽进了主楼。

　　庄园内部更是花团锦簇，看得出来家养小精灵为了营造节日气氛着实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尤其是餐厅进门处那棵形状完美的雪松圣诞树，金银彩带从树顶悬垂曳地，施了魔法的干燥轻柔的雪花从每一根枝桠间飘落出来，在水晶吊顶的灯光照耀下，显得那么如梦似幻。

　　只可惜所有的圣诞装饰都无法掩盖在这样一个应当与家人朋友一起度过的节日里，德拉科·马尔福是孤身一人的事实。

　　他下午去圣芒戈看望母亲，本想带她一起回庄园，也算过节。可惜纳西莎这段时间又肉眼可见地虚弱了一些，治疗师委婉地表示将她带离医院或许不是个好主意。

　　因此最后坐在这张黑胡桃木长餐桌前享用晚餐的，仍旧只有德拉科自己。

　　面对一桌精心烹调的丰盛晚餐，在圣芒戈碰了壁的德拉科显然兴趣缺缺，裹满黑椒汁的香煎小羊排和喷香的奶酪花椰菜都无法激发他的胃口。他毫无餐桌礼仪地用叉子将一块牧羊人馅饼戳得稀碎，半天只吃进去一口淋着肉汁的烤火鸡，表情不像是在品尝美食而是在吞咽苦涩的狼毒乌头。

　　唯一略受亲睐的是他手边佐餐的热红酒，因加入了丁香、肉桂、苹果和橙皮而颇具风味，暖热香甜，正适合抚慰在寒风里受挫的肠胃。

　　德拉科又糊弄着吃了两口，终于放下了叉子，拖过一碟酒浸果酱布丁，决定用一份甜点来结束这无趣的晚餐。

　　就是在这样百无聊赖的时刻，忽有一串沙沙的脚步声从门厅的方向传来。

　　德拉科倏然从盘子里抬起头，神色从兴味索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

　　那串脚步声的主人似乎有些犹豫，花费了比德拉科预料得更久的时间才出现在餐厅门口。

　　“哈利·波特。”德拉科推开面前的布丁，意外又理所当然地吐出不速之客的名字。

　　来人正是哈利，他还披着那件旧斗篷，脸颊被十二月的寒风吹得有些红，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站在餐厅外的一片阴影里，脚尖朝外偏着，姿态防备犹疑，仿佛在随时准备着一受到主人的驱逐就立刻转身离开。

　　显然对方也没忘记他们前些天才大吵一架。所以现在他又回来做什么呢，德拉科玩味地想。

　　“你怎么来了？”德拉科问，“如果我还没有老糊涂的话，我记得我应当没有向任何人发过请柬。”

　　哈利低头碾了碾手指上沾的蝴蝶鳞粉——来自于格雷街86号玄关与餐厅中间墙上挂画上的那只银纹红袖蝶，闷声道：“你在那儿放了新的门钥匙。”

　　“确实，”德拉科哼笑一声，“这倒是我的疏忽。”当然他们都知道不是这样的，哈利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就意味着德拉科并未真的将他拒之门外。

　　德拉科不无讽刺地说：“怎么，是被你的妖精朋友踢出门来，所以又想起我了？”

　　哈利有点难堪。他知道自己其实不该来的，德拉科让他滚，他顺从地滚了，事情就该到此为止。他不该一时冲动回到格雷街86号去，更不该捏住那只蝴蝶的翅膀任由门钥匙把他往错误的道路上引得更深。他后悔来到这里，进门前在铁栅大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被冷风浸透了全身，最终却还是像只可悲的蛾子，被主楼温暖而晃眼的灯光吸引，走进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庄园里来。

　　“……今天是平安夜。”哈利说。

　　德拉科的心脏陡然被刺了一下。他注意到哈利好像又瘦了，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是那么恳切，仿佛在请求宽容，也好像在说就今天，只是今天，不要再提那些事了。

　　德拉科不知道这是哈利的心声，还是自己擅自的臆想，但他那一肚子的冷嘲热讽好像有点说不出来了。

　　德拉科抬头望了望挂在吊灯上的彩带，又看了看面前丰盛却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餐。

　　好吧，好吧，平安夜。不管哈利是为什么又出现在他面前，看在节日的份上，他想，自己都应当做个热情好客的主人。

　　“那就请坐吧，波特，”德拉科向后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算你好运，正赶上甜点时刻，要来一份布丁吗？”

　　德拉科的口气一缓和，哈利也大大松了口气，他往前一步，从光线暗淡的餐厅入口走到了水晶灯灯光之下，整个人仿佛从一个灰扑扑的影子重新变回了一个活人。

　　“一份布丁？”他眨着绿眼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我现在恐怕能吃掉一整只角驼兽。”

　　“唔，当然，”德拉科发出一个轻滑的音节，“当然，只是一份甜点可不够招待我们的客人。请享用吧。”

　　德拉科挥了挥魔杖，一套崭新的餐具出现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什么都比不上先吃饱。”德拉科说。

　　*

　　餐厅里的壁炉烧得很旺，热烘烘地毕波作响。

　　哈利才刚走进来额头便浮出一层薄汗，他脱掉了斗篷，露出里面德拉科常见他穿的那件加绒旧衬衣。这让德拉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哈利并不曾离开过，他就应该穿着居家的衣服，坐在他的对面，共进平安夜的晚餐，就像他们曾一起吃过的每一顿饭那样自然。

　　哈利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始吃东西。

　　德拉科自己没有继续用餐的打算，他放下了刀叉，只坐在哈利对面看着他吃，间或端起酒杯抿一口。

　　施过保温咒的热红酒一直维持着略微烫口的温度，顺着食道向下，将热乎乎的感觉带到了他的五脏六腑。

　　圣诞树枝丫间下的雪好像变大了，试试探探地往餐桌这边飘过来一些，德拉科随手捏住一片快要飘进哈利盘子里的雪花，并将之碾碎在掌心。他觉得自己像是那份正被哈利一勺勺填进嘴里的黄油豌豆的守护骑士，这个幼稚的想象毫无道理地取悦了他自己，让金发青年的嘴角浮现出一点真心实意的微笑。

　　哈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一直偷偷觑眼看德拉科，用余光瞄见德拉科的表情之后便有些怔然，吃饭的速度更慢了些。

　　在哈利咀嚼食物的间隙，德拉科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哈利抬头看了他一眼，简短道：“格里莫广场12号。金妮给了我新的进入方法。”

　　“又是韦斯莱……”德拉科嘟哝。

　　他短暂地为哈利没有露宿街头而松了口气，但又马上意识到这或许意味着哈利的离开并不是一时负气，就算没有那场争执，哈利也已经有了另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德拉科又喝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