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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露台 “我不是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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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带走了卢修斯的笔记本,却忘了拿回哈利攥在手中的那一页。
哈利将这一页的内容抄下来,靠着翻阅古代魔文词典注解,勉强弄懂了几个第一眼没能看明白的地方,大致搞清楚了这个魔法回路的字面意思是拨动时间轮盘,更确切的部分则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哈利长舒一口气从书堆里抬起头,窗外已经是一片浓黑。
他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面包,就往马尔福庄园右侧翼走去——他从薇薇那里得知,德拉科已经回家,此刻正在那儿的露台上。
早上的事让哈利心神不宁了一整天,不光是惦记着和马尔福聊聊这个魔法回路的事,还有对方离开时的神情也让他有点忧虑。并且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必须要和马尔福谈一谈了。他是要回去的,不论是玩笑也好,其他也罢,希望马尔福不要再说那种令人误解的话。
*
十月初的夜晚已带着微微寒意,哈利在沿着侧翼楼梯往上走的时候不自禁地裹紧了外袍。不过当他推开楼梯顶部通往露台的门的瞬间,一股温暖柔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露台上被施加了温暖咒和避雨、避风咒,因而温度适宜,风雨不侵,在视野最佳能看到整个花园的位置摆放着两把被软垫和枕头塞满的摇椅,看上去就极为舒适。
德拉科就坐在其中一张摇椅上。摇椅背对着门口,从哈利的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德拉科几缕垂落的金发,削尖的下巴和半个肩膀。他没有开灯,陷在抱枕堆里晒着月光,手边放着一杯蜂蜜菖蒲酒,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回头,平淡地道:“别傻站在那儿了,波特。劳驾,关上门。”
哈利关上门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摇椅边的小茶几上:“还给你。”
德拉科幅度微小地扭过头来看了一眼:“你在研究这个吗?我得提醒你,如果伏地魔确实使用了我父亲笔记中的这些资料的话,他最后是以失败告终的。”
哈利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不过伏地魔实验失败的原因,现在还无法确定,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个魔法回路里找到时间沙漏的运行原理。”
德拉科没再说什么,哈利发现他的神情有点疲惫。大约德拉科确实因见到父亲的旧物而心情复杂,否则也不会早早下班,跑到露台来一个人喝酒。
哦,当然现在是两个人了。
德拉科想到这一点,挥了挥魔杖,从放在茶柜上的冰桶里召唤来一只新的玻璃杯,给哈利也倒了一杯金黄色的蜂蜜酒:“坐一会儿吧。”
哈利在另一张摇椅上坐下来,接过对方递来的沁凉酒杯,谨慎地抿了一口,然后发现马尔福在享乐这方面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错。这酒中的菖蒲有着特殊的香气,配上蜂蜜,甜滋滋的很好入口,没什么额外的魔法效果,只有酒精本身带来的些微醺醺然。
“这里是我以前最喜欢待的地方。”德拉科开口道。
哈利点头:“看出来了。”他已经瞥见另一侧的桌子上扔着打开的巫师棋、霹雳爆炸牌,显然都是马尔福少年时代留下的东西,角落则堆放着许多更孩子气的小玩意——哈利发誓他确实在墙角看到了一把幼儿版的玩具扫帚。
德拉科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妈妈喜欢留着我所有的旧东西。”
马尔福家的这两母子显然有着一脉相承的收藏癖。
谈起纳西莎,德拉科的语气不自觉地轻柔了一些:“不过自从我妈妈去了圣芒戈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好好收拾家里了。家养小精灵只会把东西擦干净,而不会管它们是不是跑得到处都是。”
哈利讨厌傲慢无礼的卢修斯·马尔福,对马尔福夫人印象不深,但出于某种同是被母亲庇护着的孩子的心情,他很自然地关切道:“马尔福夫人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德拉科没有正面回答:“我不会放弃等待那个奇迹的。”
“她会好起来的。”哈利诚挚地说。他看得出来,父母对德拉科来说是个沉重的话题,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马尔福,你知不知道你父亲笔记本里的那个魔法回路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不知道。”德拉科说,“我为了查清我父亲的死因,看过他留下的所有手记。但这些,我之前只以为是他私下的小兴趣。”
“等等,死因?”哈利困惑,“我记得,你爸爸不是死于狼人失控的意外事故吗?”
*
在官方记载中,卢修斯·马尔福死于战争仅仅开始半年时——距离德拉科出逃两个月。某次食死徒集会中有狼人突然发狂,无差别攻击了其他参与者,卢修斯·马尔福不幸被撕咬啃噬致死。
无论是从情感还是理智上说,德拉科都很难接受父亲这样惨烈而不体面的死去,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所谓的狼人失控真的是个意外事件。
外界关于他挟私报复、折磨俘虏之类的传闻并不完全是捏造。在当年他参与抓捕食死徒时,他确实利用这个机会,对那场集会的参与者做过一些计划外的讯问。可惜那事故发生得太猝不及防,罪魁祸首的狼人当场就被制服杀死,处于袭击最中心的几人都和他的父亲一样没能幸存,外围的其他人则对当时的情况一知半解,德拉科从那几个人的口供中拼凑了半天也没能获得什么像样的线索。
这事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深深地折磨着德拉科。
他对父亲去世的真实原因有猜测,但没对其他人提起过。
可对上哈利望过来的纯粹好奇的绿眼睛,他心中的愤怒、痛恨与恐惧竟好像都被此刻宁静的月色碾碎了,有些话也自然地流泻了出去。
"我的父亲是个对自身安危很谨慎的人,我不觉得他会废物到被一个肮脏的狼人杀死。我调查过那个狼人,他在那段时间很受黑魔王重视,每个月都能按时得到足量的狼毒药剂,我找不到他无理由发狂的任何可能。”
狼人生性残忍而嗜血,大多憎恨巫师,非常乐于参加针对巫师们的攻击行动。因此谁都知道狼人向来是食死徒大军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伏地魔一定要牢牢握在掌心的刀刃。而在有了魔药大师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狼毒药剂的帮助之后,这些狼人即便在月圆夜都能很好的保持理智,很少再因为月亮的影响而打乱他们主人的计划。
“所以你认为这事和伏地魔有关?是他制造了意外,谋杀了你的父亲?”和伏地魔多年的对抗生涯让哈利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的人生之敌,若真是伏地魔杀害了卢修斯·马尔福哈利也丝毫不会感到惊讶,但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觉得他似乎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德拉科眼中的幽火晃动了一下:“马尔福家毕竟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伏地魔再疯狂专断,他总也得顾忌到其他纯血家族的想法。”
“那伏地魔又是为了什么非要杀死你父亲不可?只是因为他那个失败的计划?”哈利问。
“我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时隔多年,德拉科再说起这些已可以用这样平静而自嘲的语调,承认自己的失败,坦白内心最不堪面对的想法,“我只能猜测,父亲的遇害是因为……我的逃走。是我的逃走惹怒了黑魔王,让他不再信任马尔福家,乃至于迁怒我的父亲。是我害死了他。”
哈利的心脏忽而抽紧了,也感觉到捏在手里的那张薄薄的羊皮纸似有了千钧重量。背负害死父母的罪过,还有谁比他更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如果你这样说,”哈利道,“那么没有人比我连累过更多的亲人了。你知道,我的父母都是为了保护我才被伏地魔杀死的。”
德拉科短促地笑了笑:“波特,这是你安慰人的方法吗,非常独特。”
“我在十一岁才知道我父母去世的真相,那时候我非常想念他们,差点……”哈利想起自己一年级时在霍格沃茨发现的厄里斯魔镜,他一度沉迷于镜中景象无法自拔,“差点陷入某种幻象里走不出来。是邓布利多教授教会了我不要沉湎于过去,不能因为那些事儿虚度光阴忘记现实的生活,也无需把别人的罪过背负在自己身上。”
德拉科听到哈利说他曾陷入幻象中,眼神顿时变得有点古怪。
哈利的脑子转得很快,他点了点自己刚还给德拉科的羊皮纸,提出另一个可能:“你父亲似乎在搜集关于时间魔法的资料,如果这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兴趣,很可能他是在为伏地魔做事。那么狼人失控就是伏地魔想要灭口,掩盖他想通过缝合时间而达到永生的目的而已。”
“确实,”德拉科转过头来,看着哈利道,“你出现之后我也想过这个。当然,也或许伏地魔是为了泄愤。毕竟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的实验应当是失败了。毕竟不管是后来我私下的调查,还是食死徒的供述,都没有发现伏地魔有过时间魔法方面的研究,你失踪之后那个计划肯定没有再继续。缝合时间的失败肯定让伏地魔极为恼火。”
有些事如积年的佣疮,非得破溃放脓才能真正痊愈。这是德拉科头一次和另一个人面对面讨论起关于卢修斯·马尔福的事。毕竟正是哈利的出现给了十多年前的旧事另一种解释,从这种角度来看,德拉科甚至得感谢哈利。
“没错,伏地魔做得出来。”哈利表示赞同,他感觉到了德拉科情绪的转变,因而轻松地开了一个地狱玩笑,“你看,我们终于拥有一个共同点。”
“一个共同的仇人?”德拉科笑了一声。
哈利也弯起了眼睛。
德拉科端起酒杯,朝哈利这边倾了倾。
哈利忙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凝结着沁凉水珠的酒杯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也好像有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个时候彼此撞了撞肩膀。
月亮刚巧穿过一片疏淡流云,一切都显得越发朦胧起来。
德拉科偏头看了看身旁之人,男孩似乎得了趣味,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蜂蜜酒,甜蜜的味道搭配冰镇过的玻璃酒杯带来顺滑的风味,确实容易让人降低警惕。不知不觉间,哈利稚嫩的面庞上已满布红晕。
他好像有点醉了。
德拉科漫无边际地想着。他没见过波特喝醉的模样,不确定他是否还算清醒。
其实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智是否尚在。和一个波特坐在一起谈天喝酒,总有点像是梦里的场景。
于是他问:“波特,你是真实的吗?”
哈利眨了眨已经开始沉重的眼皮:“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在这么想。你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的会这样凑巧,让我遇到失踪多年的穿越时间而来的哈利·波特?”德拉科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这样质疑自己不是他平常的风格,但这个晚上的他确实比往常坦诚许多。
“从见到你开始,我就担心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是我想象出伏地魔曾有过那样荒谬的计划,好证实我父亲被伏地魔杀死是确有原因,和我的逃走无关,也是我想象出来一个坚定不移试图回到过去的你,好证明改变历史不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你怎么会这样想?”哈利的大脑运转更加缓慢了一点。
“波特,我曾经出现过幻觉。”德拉科想起自己的那些往事,眼神有点阴郁,“就在我回到英国不久之后。”
“幻觉?”哈利机械地重复,他开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准确理解对方的意思。
“一开始情况还能控制,我只是偶尔会在庄园里看到我父母的身影。他们出现在走廊,餐厅,花园,出现在每一个他们过去曾站立过的地方。最初的时候我能很轻易地分辨出他们是假的,是我的幻觉,可慢慢地我越来越希望他们是真的,我呆在家里的时间变长,我盼望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他们,甚至希望能听到他们和我说话。再后来,我开始看到其他更多的人,比如斯内普教授,我总是看到他被伏地魔杀死之后倒在门厅的角落——就是你踩中泥潭的那个位置,但其实我并没有真的见到他去世时的场景,只是听说他因双面间谍的身份暴露而死于伏地魔之手。”
“我逐渐不能再区分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我在门厅放那个泥潭,也是为了在自己无意识靠近那儿的时候,能够有东西把我从幻想里叫醒。还有别的一些类似的玩意,不过显然没什么用。”
哦,泥潭……哈利迟钝地想。
“这应该是一种病吧。”德拉科说,“战争创伤应激症?我可能跟你提过,反正阿斯托利亚介绍给我的麻瓜医生是这样说的。”
哈利记得在他们重见的第一天,对方确实提过自己从马尔福庄园搬出来的原因,只是那时的他还不曾放下对马尔福的警惕,觉得不过是种托辞。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一定很想念你的父母吧?”
“想念?”德拉科喝光了杯底残酒,摇头道,“不,确切地说,我很后悔。我在离开马尔福庄园之后不久就后悔了,我后悔自己草率而自私地一走了之。我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我的父亲在当时是怎么样的境况,也不曾认真想过妈妈告诉我密道的打开方式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后来回想,最起码我应该和妈妈一起走,而不应该相信她说有父亲和贝拉姨妈在,她留在这里会更好。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是谁帮助了我逃走,她留下怎么会更好?我真的,太蠢了。”
这一刻,德拉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趁夜出逃的少年,惊慌浅薄,懦弱而愚蠢。
虽然当时他已经成年,但一直生活在父母庇护之下的小少爷其实还远未长大,他自欺欺人得相信了妈妈说会没事的安慰,也完全不顾自己这个伏地魔曾用来挟制他父亲的棋子的逃走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傻乎乎地以为父母会永远替自己遮风挡雨。
哈利心里像是被人挤进去了一盎司的柠檬汁。
德拉科·马尔福,这个饱受宠爱的小混蛋。他有一个会为了让二年级的儿子进入学院魁地奇球队而捐赠七把光轮2001的父亲,更有一个会不计一切代价给予他保护和支持的母亲,他的童年、少年时代都从家人那里得到了浓浓的爱。
这些爱在他痛失一切之后反过来将他困住了。
哈利意识到,三十岁的马尔福从政,参选,过得功成名就,看似一直在往前走,却从未真正走出那场战争给他带来的阴霾,他永远有一部分被留在了这座庄园里,与幻觉、与悲伤为伍。
其实若论失去,哈利遭受得显然比德拉科多许多,对于伏地魔的血腥残酷,他也比这个在战争初期就潜逃的逃兵更有切身体会,更不要说他是如何在碗橱里度过他的童年的了。但我们的救世主有时候确实有着圣父般的心肠,男孩粗枝大叶的外表下是一颗柔软的心,他竟为德拉科感到难过起来。
哈利大脑一热,全忘了自己之前是决定要和对方说清楚的,忽然直接起身,伸长胳膊过去握住了德拉科还端着酒杯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哈利却因为酒精的影响而浑身热乎乎的。
“我不是幻觉。”哈利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