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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上完一天的课,踏进家里的院门,婶婶一人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缝着小衣裳,背靠夕阳全身都映在暖暖的光晕中,耳边落下一缕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温暖。走过去,拿起旁边已经做好了的衣裳,甚是可爱。不得不说婶婶的女红是顶好的,衣服上绣的小鸭子栩栩如生。婶婶孙时雨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只是在她父亲这辈出了差错,生意上全都落了亏,虽说是家道中落,可婶婶依然有着良好的修养,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照顾家人。若说二叔是温润如玉,她便是温柔似水。

      婶婶抬起头看着她“回来啦。”然后婶婶从旁边的小篮子了拿出一条手帕,“我下午绣好的,给你。”

      苏茋接过来,手帕上绣的是含苞待放一朵花,虽不知是什么花,单单这样的绣工真的让自己心里一震,且手帕四周全都镶了金色丝线的滚边。坐在她的身旁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谢谢婶,你绣的可真好,这个是什么花。”

      “是山茶花,我瞧着你就像这花,既不浓烈也不平淡。”

      “婶,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那快教教我这是怎么绣的。”

      “呵呵,你这新式女子学这作甚,我这难登大雅之堂况且只是打发打发时间,你有时间多读几本外文小说也是好的,以后也好教你的妹妹。”苏茋轻轻地笑了,坐正身子说:“为什么是妹妹?”

      “我希望是女孩,这样的乱世,生个女儿好一点。要是男孩万一上了战场,那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那也不一定的,男孩也可以和二叔一样成为救死扶伤的人。”

      婶婶放下手里的衣裳,牵着她的手,笑了笑:“我只愿一家人平安就好,真希望关起门别人就见不着我们,外面的世界不安稳啊。虽说你二叔在医院上班,可谁知道哪天那仗就打到我们这里来了,你叔是医生,定是要去战场救人的,那些军阀子们哪个讲道理。”

      苏茋觉得婶婶和二叔是多么幸福,乱世之中永远都有一个人时刻的牵挂着你。如若不是父母太相爱了,否则也不会独留自己一人

      苏茋想着这个话题不能再说了,就岔开话“婶,你中午吃什么了?”

      “我中午刚打算做饭,你叔就回来了,是你叔烧的饭。”

      “今天二叔不忙吗?”

      “他说他下午休息,不过自己下午又去别人家里给人看病了。”

      “去谁家了?”

      “说是姓顾的一户人家,那家的老太太前些日子在医院动了手术是你叔动的刀。你叔去看看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那怎么没住医院。”

      “好像是那老太太不愿意住医院,再说也是有钱人家,家里条件也舒服,她家里人就将她接回去了。”

      “婶,太阳快下山了,有点冷了回屋里去吧,我去做饭。”苏茋将东西收拾好,扶着她婶婶进了屋。

      苏茋回到自己房间将书袋放下,净了手开始做饭。

      晚上,苏茋弄好一切,坐在书桌前继续看《盛世危言》。刚看没一会,听见了二叔的声音,走过去开了门。二叔见灯亮着,问道:“在看书?”

      “嗯。”苏茋将书递了过去。

      “《盛世危言》,本以为你会看《咬文嚼字》,没想到是这本,你又是怎么知道这本书。”

      “以前父亲在家看过,小时候看不懂只能大概读出上面的字,前几天在旧书摊偶然看见就买回来了。”

      二叔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那你说说,你对如今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苏茋一边给二叔倒茶一边开口道:“可能我会用一个字‘乱’来概括,不管是制度、经济、军队还是其他各个方面都没有一个统一。百姓们都生活在惶恐之中,说不定什么时候战火就烧到自己家。”

      二叔放下手中的茶盏,“‘乱’字确实能概括这样的时代,可正是这样的乱世我们才更有期待,你说的那些方面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形势,你不认为这更是给为国忧忧的年轻人一丝奋斗的机会,虽仅有一丝却难能可贵啊。如今不管是哪方都在摸索着救国之路,前几年的‘五四’我觉得就是一个很好的启发。”

      苏茋听了二叔这样的话,想着是不是自己看问题总是那样的悲观,只看见不好的却没想过问题的另一面。

      二叔见她若有所思,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就快从女校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想过去报社工作,可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

      “哈哈,这你是多虑了,到了那个时刻你就会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

      说完,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马褂说:“那你看书吧,别弄的太晚。”

      苏茋送他出门。关好门坐在书桌前,想着二叔对自己就像父亲一样,在行走的路上不停地点拨着自己,有的迷茫被他一说方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他与自己说未来聊时事,鼓励自己拿起笔描绘自己渴望。二叔温润如玉、明朗深谙,恰似他的名字一样,苏仲谙。

      苏茋觉得婶婶便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何时自己也会遇见一个似二叔一样的男子,自己也期盼那样的温暖与明朗。

      虽心怀大义,可到底还是个女子,深情眷念。合上书,熄了灯。斜靠在床帏上,想着乱世之中独自一人也好,至少不要让他人为自己担忧,可是这蓦然席卷而来的伤感又是什么。唯乱世方知所求,不为富贵只求一方安稳。忽的想起了林觉民先生写的《与妻书》,从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一转眼却是妻子时时于梦里寻他。初读时,唏嘘不已,这样悲恸的文字书写下来,不知道这个丈夫停下多少次笔,他定当是字字斟酌。一个在心中料到了自己的结局的人拾笔书与爱人,这中滋味是我们尚难体会的。想想还是洗洗睡了。

      隔天,苏茋下学回家,婶婶递给她一个信封,说是刚刚有一个人送来的。她回到房间,拆开之后首先看见的是自己之前寄出去的稿子,原来是被退回来了。没有得到别人的肯定心里确实有些难受。将几张纸抽了出来,有一小张纸掉了下来。苏茋捡起来,上面只有一句话:故事很好,可是先生笔锋太过犀利尖锐。

      苏茋想着笑了,竟是这样的原因,就因着这样的原因不敢刊登,虽然这个先生是看懂了自己写的是什么,但他自己不敢说。自己不过是说了一个关于小丑的一家短篇故事,作为父亲的小丑去世了,留下的两个亲儿子和一个有着半路收养的孩子,他们接过自己的衣钵,各自占领一方舞台卖弄着丑态,相互生厌。最后戏台落下帷幕人走楼空。只是这最后一句话写着:这小丑穿着皮靴。想来可能就是因为这最后一句话。

      那位先生确实看出了苏茋讽刺的是如今的军阀们,只是若不犀利不尖锐怎么去诉说。看来南申报社也是蛇鼠之辈,苏茋转而一想,自己又何以怪的了他们,谁不想求安稳,可看着那些当局者们不顾百姓生活胡作非为,总得有人站出来。这次不行就再试一次,不相信所有的报社都是蛇鼠之辈。

      苏茋在稿子之外另附一张纸,写了一句话。

      苏茋将信封封好,寄给了另一家报社,时事新报。有了第一次,这一次的等待不再那样难熬也没有那么的期待了。她虽是将信寄出去了,可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只是一篇文章而已。虽说自己并不是非要凭着一篇文章作甚,只是痛心于国人的态度。唉!不管了,反正寄已经寄出去。

      当叶连觉拆开信封,看了眼作者的姓名。第一印象是这个先生的字写的中正,并且不像寻常男子字体的方方正正而是整齐还带有一些说不出的清秀。读完之后,看到最后一句这才读懂了,想着如此巧妙的隐喻确实是大胆,可这先生句句道出真言。

      叶连觉想到发表这样的文章会不会给自己和报社带来麻烦,报社的人都信任自己,凡是经自己手的文章别人都不用再检查了。有些犹豫着,忽的看见里面还有张薄纸,写着“一文虽不至改变吾辈生存之世,恐有一丝希望便是至极”。这句话让自己有一瞬间的走神,这样的文章又为何不敢发表呢,只是一则短短的隐喻故事。作为报社的职责就是传达和披露,如果总是畏首畏尾,将有一些有思想敢说话的文章弃之不顾,自己不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下定决心转身将这篇稿子交给负责刊印的同仁。看着同仁没有看就拿了过去,有些忐忑的心终于放下。

      叶连觉有着想要见见这位先生的念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就在自己家不远处,打算在休息的那天找去。叶连觉还想到自己读书时也曾写过尖锐的文章,也果敢的发表,尝过别人给的恶果也不是没有,那时却一点都不害怕。走出校门,走入工作,身上的闯劲和不成熟渐渐埋没在案头的文案稿件中。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却也不喜爱这样的生活。

      苏茋的坚持就像是在证明着什么,不是每个人都是明哲保身,弃大义于不顾。唯一的纠结不过在于害怕连累他人。

      二叔走进房间问道:“怎么,稿子被退回来了?”

      苏茋站了起来说:“嗯,报社说太过尖锐。不过我又重新寄给时事新报了。”

      苏仲谙走到桌边,手点着桌子说:“呵呵,万一又被退回来了怎么办?”

      “没事啊,不能发表就算了。”

      “不遗憾吗?”

      “当然会有,可是别人害怕我不能硬是要求别人和我一样。”

      “那你害怕吗?”

      苏茋微微一笑:“不怕,只是一篇文章而已,写的如此隐晦,就算看得出也没有确实的证据啊。只是我怕会连累你和婶。”

      “这倒不会”,苏仲谙看见桌上的《盛世危言》开口问道,“你看完了《盛世危言》?”

      “还没,不过快了。”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院子外有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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