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殇集》百里暮

4、秋殇之 婉婉

　　定远大将军开疆辟土为皇帝镇守边关，被加封为镇关候。

　　二夫人是他从边关外的一个小村落带回来的，虽是个村妇却深得侯爷喜欢。
　　都说侯爷宠爱二夫人如心尖儿至宝，总是‘苑娘’、‘苑娘’的唤她，可只有侯爷他自己知道二夫人的心里从来有的也不是他！
　　二夫人只唤侯爷‘将军’，从来如此。

　　“苑娘，你还在怨我强娶你回府么？”
　　“苑娘，你知我心意，我不光为着你的恩情！”
　　“苑娘，你回不去朔漠了，我不许！”
　　“苑娘，他死了，他送和亲的公主进京是假刺杀是真，已被就地正法了！”
　　“苑娘，即使是折磨我也要捆你一生不离！”
　　“将军，我当年救你只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而已，以为你是个因战火所致而幸存沙场的伤兵，你只需记得这点就好。我常想，或许那时我没有因口渴去后院取水喝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二夫人那日自缢床前，当时已身怀六甲，虽救回了性命却失了孩子，侯爷心如死灰。
　　再醒，二夫人如获新生，只是侯爷再没笑过。
　　“侯爷，以前是妾身不懂事，如今你救我回来，我知你的好，咱们从新来过好么？”
　　“侯爷，这是我新学的女红，我手笨做的不好，这鸳鸯锦还望侯爷能留在身边！”
　　“侯爷，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狮子头，侯爷为何尝也不尝？”
　　“侯爷，你久不看我一次，是还在为孩子的事怪我么，只要我养好身子，咱们还是会有的……”
　　“侯爷，这锦衣玉食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来看侯爷，侯爷也再不来瞧妾身了么？”
　　“侯爷！侯爷！你又要出征朔漠了么？何时归来？……请务必平安！”
　　“苑娘，你对我的好是感恩还是内疚，你从不提从前，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愿再说？你变了好多，我也变了好多，只是你我再回不去从前了，……原谅我终不愿放你走！”

　　日子就在艳阳朝升夕落间流过，躲不过的蹉跎。
　　侯爷对苑娘依旧是好的，最好的布匹裁衣，最好的美玉镶金，最美的佳肴供应，只是苑娘很难再见上侯爷一面了，只有逢初一、十五收到的由吃斋念佛的大夫人送来的斋点柿饼提醒着她月复一月而过，年复一年而逝。
　　苑娘咬一口柿饼，即使上面撒了糖霜，入口依旧苦涩难咽，有血咳出！

　　是糖霜？是砒霜！都不重要了，入腹年月久命已不多时，未能盼心上人再回首。

　　二夫人死前，侯爷终日坐在床前守候，泪痕交错。
　　“侯爷，都说昨日生死昨日圆缺，我一直有个秘密没对你说过，到了今天不想再瞒你。你的‘苑娘’当年自缢时就殁了，我是借她身子被你救回了的另一个人，当年没说是怕你当我疯了，后来没说是盼你能视我如二夫人般接受我，总想着会有一日夫妻举案齐眉，白首不离的……”
　　“侯爷，我不问你有没有爱过我，那些爱啊怨啊经过这么多年都不重要了，不甘心的都是活着的人，死去的人都无所谓了，能陪伴侯爷这几年，我知足了！”
　　“侯爷，你可满足妾身最后所愿么？我从来都唤你‘侯爷’的，侯爷叫我声‘婉婉’吧，那才是我的真名！”

　　二夫人终是没听见那声‘婉婉’，侯爷想开口时才发现她的手早已凉透。

　　几回峥嵘几回秋，侯爷早已发染秋霜，墓前的碑上刻着墓主人的名字‘苑娘之墓’，只是每次到墓前祭扫时侯爷总会不自知的唤一声“婉婉，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