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出逃 许多许多年 ...
-
许多许多年后的一个雪夜，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裹着厚厚的披肩，坐在壁炉前和孙儿们讲述第一次见到斗战胜佛孙悟空时的场景。
橘色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在斑驳的躺椅上，也照亮了少年少女们热切的眸子。
“狐狸奶奶，斗战胜佛是不是真的身高十丈威风凛凛？”
“铁扇公主和传说中一样美貌动人吗？”
“据说斗战胜佛和铁扇公主之间有一段不得不说的缠绵往事，这是真的假的？”
……
狐狸奶奶惬意地眯着眼睛，满脸皱纹笑成一朵慈祥的花儿：“哎哟，宝贝儿，问题这么多，奶奶从哪一个开始回答好呢？”
“都不要吵了，听奶奶说话！”年长的少年制止兄弟姐妹们。大家忙屏声静气，期待地看向笑眯眯的老奶奶。
“嗳，我当时还不知道那位是齐天大圣呢！只是觉得，天底下怎么还能有这么凄惨的妖怪呢？”
嘴角带着悠悠笑意，狐狸奶奶的思绪慢慢浸染开来，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平平常常，却在她生命中永不磨灭的日子。
那时，她还只是翠云山上一个小侍女，初出茅庐的公主带着他们这群乡下妖怪，老牛拉破车一样的飞到五行山脚。
而名震三界的斗战圣佛美猴王，彼时还被镇压在石匣中，缺衣少食，日晒雨淋。
“我天，这个大妖怪！被压在石匣子里头！”
“大概是犯了什么天谴？看上去可够惨的！”
“哎哎哎，他头上有棵烂菜叶，拿掉拿掉！”
大家伙围着一动不动的珍稀动物美猴王，七嘴八舌地说。
铁萝儿看到猴子这副比前些年更惨一些的模样，似乎回到了自己被埋在沙漠里的那些年。
同样是处在无助的绝境，前路茫茫，看不到一点曙光。满心充斥着生无可恋的情绪，尘世的悲欢离合，变得遥不可及，活着，似乎只是为了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妖，难道就没有尊严吗？
一只威名赫赫的顶级大妖，落到这步田地，真是可叹！
她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奚落他，可是看到这样的美猴王，铁萝儿真是有点说不出话来。
唉，算了，想他也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更该死的是幕后的黑手。趁猴病要猴命这种事，既不光明正大也没有什么可行性，不做也罢。
本公主为何如此菩萨心肠？铁萝儿远目。
落毛的大圣不如鸡，暂且留着这条猴命好了。
铁萝儿便对小妖们正直脸：“你们常说要做一群有志气的妖，最崇拜的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他风光的时候我们还没出生，但是赶上了他倒霉的光景。今天我就是特意带你们零距离来参观他的，机会难得，抓紧时间膜拜哟^O^。”
“纳尼？齐！天！大！圣？”
“就他？”
“见光死有木有！”
大家玻璃心碎落一地。
一根狗尾巴草挠了挠猴子的鼻孔。
猴子把头扭开一点，继续睡觉。
狗尾巴草锲而不舍地捅过去。
猴子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铁萝儿拿出一个桃子，在猴子耳朵边大喊一声：“开饭了！”
猴子很生气，他被压在山下，没吃没喝，只能用龟息之法苟延残喘，无奈耳朵边总有一群蛇精病在吵。
开饭？那个人类小屁孩已经骗了他一百次了，聪明的齐天大圣绝不上第一百零一次当！
不！等一等！根据他几百年的吃桃经验，刚才空中似乎袭来一阵专属于新鲜饱满清甜蜜桃的香气？
翕动鼻翼，费力地扭了扭脖子，睁开糊满眼屎的小眼睛，猴子对着铁萝儿喜极而泣：“啊！仁慈美丽的小姑娘！是你！”喉咙里伸出一只尔康手，“快快快，吃食拿来！”
铁萝儿笑眯眯地把桃子递过去，猴子三口两口啃了个干净，又急不可耐地直叫：“再来，再给一点！”
一个，两个，三个……不到半柱香，旁边空地上就堆了一座果核山，看得大家伙叹为观止。
“嗝！”猴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惬意地道：“可算吃了一顿饱饭了！”
猹猹摸摸那个灰头土脸的猴头：“大圣，你该洗头了，你看看你头上都长草了。”
“洗什么头？”猴子白眼一翻，“我这是真汉子本色！”
不过好心肠的猹猹已经捧过水囊给他洗起头来，边洗边用一种如魔似幻的语气感叹：“我给大圣洗头了，哦呵呵呵，大圣，我可以把你的洗头水装起来当护身符用吗？”
猴子嘴巴上说不要不要，心里还是很惬意的，看着黑如墨汁的臭水，难得地忸捏了一下：“这水太脏了，不过我可以送你一根毫毛。”
“嚇？大圣御用至尊正品壕plus毫毛？给给给给给给我？”猹猹眼睛差点凸出来。
猴子傲然：“本大圣什么时候骗过妖？”
幸福来得太突然，没有一点点防备，猹猹身子一软，幸福地晕了过去。
小伙伴们忙把他搬到一旁，一拥而上，如潮水般将那颗猴头淹没，阿谀奉承的马屁不要钱地奉上。
“不愧是我人生第一偶像齐天大圣！”
“大圣您的仁慈和慷慨之命明天一定会传遍四洲！”
“大圣我来为您梳头！”
“大圣且看，小的为您跳舞解闷！”
……
铁萝儿捂脸，实在不想说认识这群没皮没脸的货。
猴子哈哈大笑，得瑟地大包大揽：“都有！都有！爷爷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脏得看不出原型的猴头就变回了闪闪发光的三界第一帅猴。
“哇哦！大圣真的和传说中一样英姿焕发！”众小妖眼冒红心。
铁萝儿嘴角抽搐，要她分辨一只猴子帅气与否，还真的挺难。
还是野兽派们更专业。
她心下倒是有几分讶异，猴子上辈子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见到妖怪不分好歹就要打杀，这会子倒挺和颜悦色。
不过取经路上他已经成为了佛门的打手，为了以杀证道，积攒功德成佛成圣，对于送上门的妖怪们下杀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现在么，一群“热情开朗活泼善良”还给他送饭的好妖怪，肯定是要好好笼络的啦！
这狡猾的猴子！
糖糖也挤在妖怪堆里，拿着一把漂亮的小剪子给猴子修眉毛，不想猴子的毛发太过坚硬，一下子把小剪子崩了一个豁口。
糖糖举着剪子对猴头哇哇叫：“猴大叔你这眉毛有古怪！你看看我心爱的小剪剪！”
猴子白眼一翻：“俺的猴毛可是天火烧不断，天雷劈不坏的！你区区一把凡物小剪子......咦？”瞪大火眼金睛细细打量了糖糖一番，怪笑，“你这小丫头才有古怪，拿的也是把怪剪刀。”
糖糖扁扁嘴：“我哪有什么古怪，诸天三界就你说我有古怪，”躲到铁萝儿身后，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对猴子挤眉弄眼，“难道你比菩萨还厉害？”
“菩萨算个叉叉啊！想当年我吧啦吧啦╭(╯ε╰)╮……”猴子立刻眉飞色舞地吹起牛来，把刚才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铁萝儿暗暗撇嘴，自己竟然恨了一个二货这么多年，真是浪费表情。
不过糖糖这个鬼精灵确实有问题，她到底哪里吸引这小娃娃了，桃花没有，女儿却抢先冒出来一个，真是哭笑不得。
猴子喝了小妖怪殷勤递到嘴边的茶水，满足地咂咂嘴：“所以菩萨也不过如此，要是俺没被老光头暗算……谁？”凌厉的目光射向暗处，一群妖怪愕然看向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缁衣老者。
老者捧着一个大铁罐，面无表情地道：“大圣，该吃饭了。”
“今儿个不吃了！”猴子嚣张地道，“快给我滚。”
老者冷笑一声，阴阴地看了一圈妖怪们，特别是铁萝儿，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铁萝儿打了个冷战，感觉像是被毒蛇叮了一口。她皱皱眉头，问：“他是什么人？”
“五行山土地老儿！”猴子怨气冲天地回答，“本来是天上的雷神，后来因为劈不死本大爷，玉帝老儿觉得没面子，就罚他下界当土地！”奸笑一下，“死老儿把气出在我头上，平日里只喂我吃铜汁铁水。看到我今日好吃好喝，气不死他！”
“……”
“大圣好惨，什么时候能把您出来啊！”大家深表同情。
“不如我们齐心协力把石匣子打破，救大圣出来！”猹猹这个脑残粉说干就干，抽出钢叉就凿，凿得铮铮有声。
“没用的！你们……你们！”猴子震惊地看着铁萝儿，她的剑正插在石匣子上。
猴子用气声悄悄道：“你是什么鬼？居然能破石匣子？”
铁萝儿也悄悄道：“我不是鬼，我叫铁萝儿。”
猴子道：“别凿了，土地老儿肯定在偷看。”
“那就这样把你丢在这里继续吃西北风吗？”铁萝儿摸摸鼻子，“好吧，算我多事，我先走了。”
“哎呀，铁大姐，铁奶奶，等会等会！”猴子忙叫。
铁萝儿蹲下身子，为难道：“那你想怎么样？”
猴子眼珠乱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铁萝儿，你会变化之术吗？”
“不会。”诚实的好孩子回答。
“哥教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如此这般。”猴子逃生有望，十分大方地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拿了出来，同时在心里给方寸山的师父磕了几十个响头，暗暗忏悔：“师傅啊，别怪我，将来要打要杀随便您老人家，徒弟我实在活不下去啦，只能先顾着眼前再说。”
众小妖很有眼色地散开，为他们把风。铁萝儿不愧是天资横溢，跟猴子有得一拼，不一会就学会了七十二变中最简单的的一门术法。
两人又密议一番，铁萝儿和众小妖便做出依依不舍的模样，还给猴子留了一堆吃食，方才离开五行山。
猴子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闭上眼睛数了一会绵羊，他面色一变，作出一副惹是生非的嘴脸，厉声高叫：“土地老儿，快死过来！再不过来老子绝食啦！我饿死了你也要陪葬！”
土地浑身黑气地冒出来，阴森森地磨牙：“叫什么叫？再叫明天饭量减半！”
“你敢！信不信我把你打成肉饼！”两人正唾沫横飞吵得不可开交，突然间山崩地裂，沙石轰隆隆从山上滚下，瞬间淹没了猴子。土地跑得倒快，没被砸到。
等天地平静下来，土地跑过去刨石堆，只见那猴子已经被砸得奄奄一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就昏倒了。
“这都什么玩意！”无辜的土地咒骂不已，“得，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得上禀天庭，希望别把我一撸到底罚去扫厕所，唉！”
另一边。
一只迷你猴子站在铁萝儿肩膀上，意气风发。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只全新的猴子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