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璃》冬九九

2、第二节

　　话说从月老宫回来，人间已过去半月有余，听铺子里的伙计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将军大人倒是来了几次，每次只是来询问我在不在。不在便回去了。听后有些好奇，我与昊掣在人间的交集也就是那两次，不知昊掣几次来找我到底何事，于是沏了杯茶坐在账台前思考了起来。店铺对门的将军府里昊掣一袭玄色衣衫朝铺子里走来，一时晃了神，竟以为是昊掣归位而来 “掌柜的，掌柜的”伙计李丁一个劲的用手在我面前晃荡，我“啪”的一下将李丁的手打开：“将军大人，亲临小店，不知有什么需要。”我命李丁沏了杯茶招呼道。
　　“也无什事，只是那日路过铺子看见了这幅画，伙计说是你的，所以想问问可是出自你之手”昊掣出神的看着墙上的画对我说，我笑了笑，心中暗暗道：怎会出自我手，自然是千年前，你为我画的“一位故人赠的”我道。昊掣用手轻抚着画里插在云鬓中的琉璃梳，低声重复了句：“故人”我用余光轻扫了一眼昊掣然后附和着应了声：“嗯”。许是觉得有些失态，昊掣收了手面露一丝尴尬，我将画取下卷好，双手奉于昊掣面前道：“即是将军喜欢，就请收下”昊掣连连摆手道：“不，不，君子不夺人之美”本就是你赠我之物何来夺美之说，我笑道：“将军大人，莫不是瞧不上九璃是个逐利之人”昊掣见我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将画收下。“将军大人，不必介怀，九璃一介商人，不知能否高攀将军大人做个朋友”
　　昊掣言道：“怎会，煦桐虽为人臣却不是个势利之人，指望凤掌柜不嫌弃我这个戎马的汉子便是了”我道：“将军大人说笑了，唤我九璃便是。”这一日歇了店门，让厨房做了些小菜我与昊掣便把酒言欢了起来，三两杯下肚后，他便对我说起了这十多年的凄苦。夜以深沉我拿起一件衣衫为昊掣盖上，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我不禁想起了命薄上的话，推开窗户看一夜星辰不经感叹：一世浮华，不抵半生缱绻，挽情丝万缕。叹一声悲凉，奈何！奈何！
　　回过头去我挽起昊掣垂坠在耳边的一缕头发轻言道：“这一世九璃定让你美满”
　　翌日清晨，正要开店便听见门外一阵吵嚷，打开一看却原来是公主领了侍婢前来要人，好一出捉奸的戏码。店门外早起的街坊道是不嫌脚累，各个寻了个好位置前来看戏。
　　女主角已到场，男主角许是听见吵闹声，睡眼惺忪的从内阁挑帘而出，见此情景女主角泪眼婆娑。男主角拧眉不语，一旁的观众纷纷啧啧一片，指责我这个外人搅了一对鸳鸯。冤枉啊，大人~内心突然闪过这句话语，着实让我一阵恶寒。
　　公主言道：“将军若是不愿与芙儿婚配，只需说一声便是，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昊掣拧着眉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道：“公主误会了，九璃与我只是友人”
　　一旁的黄衫侍婢见自家主子伤心如此便愤慨道：“还说不是！大家都看看，看看，孤男寡女一夜共处！呸！往我家公主对你一往情深”
　　一旁围观的众人都开始用鄙夷的神色数落着昊掣和我，似乎恨不得用口水淹了我们这对“狗男女”。
　　突然一个魅惑众生的身影一脸醉意的画着八字从内堂出来，定神一看竟然是司命幻化的，他迷离着双眼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拉着昊掣的臂膀摇摇晃晃的说：“不是说了不醉不归的蛮，怎么才喝了一宿就跑啦。”昊掣见状一时语塞。我赶忙上前拉着司命道：“哥哥，将军大人陪你喝了一夜酒，公主殿下都找来了，你还是别闹了，我扶你回去吧”伙计李丁见状上前对公主道：“殿下，我家公子就这样，您别见怪”公主自觉有些过意不去上前对昊掣道：“将军，我……”昊掣不语只是行了个礼便回了将军府。围观的看客们也悉悉索索的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脸尴尬的公主与侍婢。多年后司命每每调侃起此事仍就会说一句：“演砸了”
　　内堂中，司命理了理头发，直了直身子，笑嘻嘻的对我说：“小九璃，我的演技不错吧。”我噗嗤一笑道：“不错，来得正是时候”司命挪了挪身子，将手搭在我肩上说：“天上那些个老古板一点也没意思，还是和我的小九璃一起好玩，所以我决定来人间陪你耍耍”
　　“不要。”我边说便将司命的爪子从我肩膀上挪开，司命一脸不情愿的说：“小九璃，怕啥，你那未婚夫又不在”我白了一眼司命道：“别说的跟偷情似的，本神君可没稀罕过那个位置，谁爱去谁去”司命听我这么一说，哈哈哈大笑起来，许是知道自己说的过了我也跟着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这么高兴”一道金光闪过厉缨在内堂显了身形。
　　司命见厉缨来了，附耳对我言道：“无趣的来了”我嘴角一扬对司命道：“许是来抓你回去的”
　　厉缨见我二人打趣，一脸正色的说：“司命，天帝召见，快速速随我回去”司命双手作揖道：“是，是，厉缨神君”我用广袖遮了半张脸笑着说：“厉缨神君，司命整日仙游，还望神君禀明天帝多加管束，多谢，多谢”司命闻言大呼：“小九璃，这样我会伤心的”厉缨见我二人如此连连摇头，于是扯着司命的胳膊便上天去了。
　　自司命被厉缨带回天上也有几日了，这些天，中州城中天气凉爽，气温宜人，特别适合出外郊游，我命李丁在铺子门前摆了几盆菊花妆点门面，哪知却引来了隔壁的大婶看笑话，我问大婶为何笑话这门前的菊花，大婶说只有死人的墓前才摆放着菊花，哪有商户门前摆这个，觉得大婶说得有些道理，赶紧又让李丁把花拿走，瞅瞅对门的将军府高门阔院的也只放了对辟邪镇宅的狮子，我堂堂一个夜神怎么的也要弄点更稀罕的东西。我拖着腮帮在自家铺前来回晃荡，“九璃”昊掣一身便装从将军府里出来对我唤道，“将军，要出门？”我凑上前去询问。“最近有些烦闷，想出外走走”昊掣答道，我点了点头道：“走走好，整天憋在府里对身体不好。”昊掣道：“九璃今日可有闲暇”“有啊”我看着昊掣不假思索的答道。许是看得久了点，昊掣的脸上竟生出了些许红晕“九璃与我同游可好？”“好呀”我回内堂换了身衣衫，取了些银两，交待了铺子里的事情后，便随昊掣出游去了。
　　中州郊外满山遍野的菊花甚是好看，我骑着马跟在昊掣身后，看着他英武的背影，不禁让我想起了千年前与他初遇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秋意阑珊的季节，凤鸣山上，梧桐树下，我一如往常般慵懒的窝在哪儿发呆，一位如雕如琢的男子映入了我的眼帘，他举止间温润如玉，谈吐时稳重大方，从此我便深深的被他吸引。
　　“九璃，何事想得如此出神”
　　“看着眼前美景，想起一位故人”
　　“可是赠画之人？”
　　“正是”
　　昊掣顿了一顿又言道：“想必九璃与这位故人非比寻常”
　　“曾有婚约”
　　昊掣翻身下了马，一脸严肃的对我言道：“待回去我便将画还你”
　　我看着昊掣苦笑道：“姻缘已断，徒增伤感，将军喜欢留着便是”
　　这一路昊掣甚是安静，不多言，不多语，反倒是我一直东拉西扯的找话说，想要打破这种沉闷气氛。
　　“听闻将军主动请缨去北方平乱？”
　　“北方戎狄犯进，为将者，理应请缨一战”
　　“将军何时动身”
　　“叫我煦桐”
　　“煦桐何时动身”
　　“明日”
　　昊掣停了脚步，若有所思的顿了片刻对我言道：“此一去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九璃可会等我”看着昊掣如此期盼的双眼，我垂下了头，片刻，嘴角边挂起了一丝弧度，抬起头半分不带犹豫的答道：“会”。
　　霞光晕染为秋日的天际增添了一抹艳丽，昊掣脸上的线条也在这抹余晖中变得柔和，他笑了，笑的那么发自内心的甜蜜。
　　伴着星光，我与昊掣回到了将军府，一番话别后，昊掣目送我回了铺子。换了衣衫，松了发髻，我坐在小院的石凳上仰望苍穹，漫天的繁星犹如宝石般嵌落在天幕上。我向夜空轻轻挥了挥手，一夜星光便收在了广袖中，默念仙诀，将星光便化作了战甲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翌日，启明初升，昊掣便率三军踏上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