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复长恨》一语轻安

3、月下终寂事虚无 扶默盯

　　扶默盯着窗外盛放的白色玉兰，思索昨日少年到底是何目的。
　　朱砂端着茶步入居室，一缕清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扶默回神，眼中神色变幻面上淡淡道：“朱砂，你今儿泡的是什么茶？”
　　朱砂微微一笑，殷勤地递给扶默一杯，扶默浅浅地抿后，垂下眼睑淡淡道：“我记得你以前泡的是雨前龙井。”
　　朱砂双手接过茶杯，姿态卑微地答话：“奴婢知道小姐饮雨前龙井已有好几年了，便想着给小姐换一种口味，便挑选了这种口碑颇好的月下寂。小姐，可喜欢？”
　　扶默微微挑眉，勾唇道：“你有这份心定是好的，只是每每说话做事前还是问问主子意见。你说，对吗？”
　　“小姐说的定是对的，奴婢这就退下泡龙井。”朱砂垂头退下，步出庭院后神情恍惚，恰与紫眸少年擦肩。
　　紫眸少年蓦然停步，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这茶……
　　他不动神色，状似关心地询问：“朱砂姐姐，这是……”
　　朱砂抬头见是他，惊呼：“公子！”
　　原来紫眸少年并非是普通的小倌，他名为浣翟，是将军一得力部下独子。
　　将军前年奉命征战北寒，误入敌军陷阱，刹那间军心大乱，只有浣翟父亲浣荆浩依旧忠心耿耿。敌军趁机射出一箭，直指将军，是浣翟父亲浣荆浩挺身而出，挡下了那支绝命箭。
　　浣荆浩居然如此忠心，将军感动万分，问他有何未了心愿。
　　浣荆浩临死托孤，说出了自己还有独子，名为浣翟，现值年少无依无靠，托他照顾一两分。
　　将军当然答应，大败敌军后，回京立刻寻人，却苦觅不到，心下一直亏欠。
　　直至昨日浣翟被扶默救回府中，将军本是大怒女儿在大街之上为救人竟然不惜自己的名节，却又在无意中知晓了浣翟的身份，记忆侵袭脑海他顿时涕泗横流，恰他膝下仅扶默一女，便收浣翟为子。
　　一是挽回扶默的名节之失，二也是偿还浣荆浩的救命之恩。
　　“公子，您是小姐的兄长。”她似是有意强调，语调又是一转“而奴婢又是小姐的丫鬟，公子以后若是喊奴婢姐姐，府里又人多嘴杂，难免不会给公子添麻烦……”
　　浣翟点头，示意明白，片刻又道：“这茶怎么……”
　　朱砂立刻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轻声道：“……是奴婢的错，不该在未得小姐同意下，私自将雨前龙井改换为月下寂，让……”似是意识到什么，她慌地捂住嘴。
　　垂头踌躇半刻，终是道了退下。
　　浣翟盯着翩翩而去的身影，半晌后转身步入院中。
　　风飒飒，花落不知多少。
　　扶默眉间微蹙，从地上轻拈起一朵放入身旁的檀木盒中。
　　一只细若无骨、指如削葱根的素手映入眼帘，不待她分说，那手也已拈起了一朵放入盒中。
　　“你怎么来了？又有什么目的吗？”扶默抱起盒子，退后几步。
　　她，在怀疑他。
　　她，在戒备他。
　　浣翟起身，与她对视，声音却有些喑哑：“按礼数，你该称我一声兄长。”
　　“兄长？”她看着浣翟淡紫眸子，神情怪异，却马上嘴角带嘲，“名不副实吧。昨日之事，怎会那么巧！”
　　见他似要解释，她转身离去，不留他一丝余地。
　　“若你入府，只图名利，我可以袖手旁观。若是另有所图，休怪我心狠手辣了！”身子顿了顿，似又说了什么，只是声音轻轻，倏地便飘散在空中，却见浣翟听后面色苍白。
　　扶默闭门，待浣翟离去后，将方才尚悉心呵护的落花碾作花泥，以内力烘干，倒置于香炉中。
　　未几，便是青烟缭缭。
　　绫窗外，风摇树动。
　　铜镜中，衣角掠过。
　　她轻柔地梳理发丝，淡淡道：“终于，要乱了吗。”
　　似是在问谁，又似是感叹。
　　不知为何，那夜的梦境又浮现脑海，她微微蹙眉，不论她如何思虑，还是没有明白其中的玄机。
　　而浣翟，那日的举动……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