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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江湖烽烟再起,此生缘灭荒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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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眼前便是这幅看惯了的漠北风景,它总是时时刻刻在彰显着自身的壮阔与苍凉。明明一阵狂风袭来,黄沙就会随风流逝,移向远方;但总会有新的沙堆自远方而来,重新在此生成留驻。这片沙土,仿佛再大的风它也倔强地盘踞在此,不曾改变、不曾离开,时时刻刻用它亘古不变的开阔胸怀、如火的温度迎接四方来客。消逝与留存就在这片荒漠上时时交替又完美融合。正是在这片天地之下,也只有在这片荒漠之中,再介怀的过去自己也终可以放下,最不能接受的曾经终能留存。
不对,生于南国的自己是何时“看惯”这风景的?沈岸溪难免煞有介事地想。
也许是从那时起吧,当那个始终率性妄为又决绝坚毅的女子与他一同行走在这片荒漠之中,前一刻还感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诗句写得可真真是绝妙,后一刻却突然回头对他粲然一笑,用她难得的温婉神情温柔语气坚定地说:“你只需记着,大漠之中,落日孤烟之下,会有我们的家,永远有我等你。”
那时,他只是抿嘴微笑,一如往昔地摸了摸她的头,却没有告诉她,只为了她这在夕阳、黄沙映衬下金色的回眸一笑,他便已经决定放下过往,只活在有她的孤烟之下了。
但此时,已经隐隐察觉到十里之外响动的他只能叹息:天总不遂人愿。只是为了还欠在俗世的最后一份情,却会发现这么一个秘密,搭上这么一条性命。
沈岸溪站直了身子,手触到了下颚处,缓缓地揭下了脸上伪装成老头的□□,细致地展开铺平,贴身收入怀中。然后一下下认真地拍掉了衣服上沾着的黄沙。手上故意放慢了动作,脑内却是飞速分析消化之前探听来的消息,待大致理出了个头绪后,他抽出了之前为了掩饰身份易容成老伯时贴身藏在后背的剑。
等他打理好一切,才终于抬起头来打量早已在身边摆好阵势围成某种特定形状的九人。
沈岸溪眼角余光一扫对方的阵型,心中不免大惊,面上却仍不动声色,淡然道:“擒我这无名小卒难道竟要出动江湖上久未现世的‘九转降魔阵’,真不愧是前辈,果然大手笔。九转九移八十一重变化,便是捆仙降魔也不在话下,何况只是对付区区在下呢。”
嘴中说着自谦的话,虽然此时的沈岸溪仍旧身着一身普通老人的粗布衣裳,但站立在血红夕阳映衬的无边金色荒漠中却自有一份傲然风骨。他像是完全漠视了环绕在他身边的九个严阵以待的黑衣人,只是定定地望着着眼前的一个方向。
像是为了不辜负沈岸溪的凝望,远处渐渐的出现了一抹迅速靠近的黑影。原来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及地黑色斗篷里,辨不清身形的男子正缓步走来。但明明只是一步一步缓踏于地,却仿佛有了神仙缩地成寸的功夫似的,不一会儿就到了沈岸溪十米处站定。
“‘欲问青萍何处是,寻迹烟雨江南中。’闻名江湖的儒剑青萍客,怎的不在烟雨江南,反倒跑到这孤荒漠北了……也是我们有缘了。不必自谦,你配得起这‘九转降魔阵’。让你当这阵下的第一个亡魂,也不负我苦心钻研多年终于让这阵法重见天日了。”黑袍者的声音很独特,虽低沉沙哑似乎难以捕捉,却各个音都似鼓锤重击于人之心上,若是内里功夫练不到家的,怕是只听他说话便如魔音灌耳一般难受了。“只是真没想到绝迹江湖多年的青萍竟是易容成了失聪糟老头躲在了这荒漠之中。我们无冤无仇,本也不必走到这一步,只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
“呵,”沈岸溪不禁微微摇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前辈,得知这一秘密实非我所愿。背井离乡隐居于这孤荒之地,本只想忘却过往,做一个不相干的人了却余生。万不曾想到麻烦却是自己找上门来了。自被发现的那时起,我便知道已是在劫难逃,毕竟当世能打败前辈的,怕也只有缥缈宫宫主宫前辈了。”
黑袍者仰天大笑:“哈哈,竟然敢在我面前提缥缈宫那老头,真是不负他赐你的这名了。也亏他是好眼力,竟能看出你这般有出息……”语义带着明显的嘲讽与意犹未尽,语气也是极为轻视鄙夷。
沈岸溪却也未恼,只是淡淡答道:“青萍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活在这世上的只是沈岸溪。前辈不必拿往事激我,我知道你不过是想知道是否有人指使我。可惜我在江湖上是什么名声,有谁敢指使我这武林败类……”
说到这里,沈岸溪却也怔了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知道了你们干的这大逆不道的勾当,我倒真想把这消息传出去。”
“所以,你活不出这片漠北。在你逃窜的这三个时辰里,你藏匿在沙漠的消息怕是传遍了西北三州,再过两日怕是整个武林也要知晓了。杀你,不过是我派清除武林败类。若无人指使你,那是再好不过。即便是你泄了消息出去,那也无妨。这天下,我谁也不惧!”黑袍者说出这句话时,自有一份睥睨天下、无所畏惧的霸气。
听到此处,沈岸溪的目光一冷,语气已经带上彻骨的冷意:“狼子野心。只为自己一方的利益而陷天下苍生于水火。与你,无话可说。”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这把剑并没有剑鞘,只用白布绷带薄薄缠绕了两圈。他的手轻轻一抖,剑身上的白布便似有了灵魂似的舞动开了,露出一柄闪着青光的长剑。剑身似感受到主人周围的肃杀之气,微微颤动着,仿佛跃跃欲试。
“青苍剑,已多年未出窍。青岚宗弃徒沈岸溪请前辈赐教。”眼神变得锋利、语气已是决绝:“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