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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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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色的嫁衣染红了她的眼,她身着凤冠霞帔,微垂着头,紧握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细看之下,竟有些微微颤抖,不只是喜悦还是紧张。
每个新娘上花轿的心情大约都是相似的,却又不尽相同。就像她是期待又担忧,担心自己的丈夫会不会喜欢她,期待以后自己曾想象过的与夫君相敬如宾的生活。她微微抬了抬头,努力坐直身子,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但是那道轿帘外吹吹打打的声音还是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忍不住忐忑着自己的以后。
她要嫁的那个人,她曾远远地看过一眼,就在街对脸的巷口,那人撑了一把翠绿色的油纸伞,映着蒙蒙的细雨,虽然只有一个背影,却任旧让她倾心不已。修长的身形,宽厚的肩膀,以及握住油纸伞的骨节分明的手,这一切都让她爱慕不已,后来她才知道,那惊鸿一瞥遇见的是陶家的大少爷陶尽歌。后来在得知陶家出现问题,资金周转困难后,在陶家上门提亲希望依靠联姻走出困境时,她毅然决定嫁入陶家,成为他的助力。尽管这桩婚事她的父亲并不看好,她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只为了那个人。
一路热闹的吹吹打打,路边的行人好奇的张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那个人拜堂成亲的,带她思绪回转时,已然身在新房。她端坐着,侧耳倾听,待喜娘离开后,她终是按耐不住偷偷的掀开了盖头,好奇地打量。红烛垂泪,红纱摇曳,这便是她期待已久的。不知多久,门外传来响动,她急忙放下盖头重新端坐好,不敢再乱动。
门被轻轻推开,陶尽歌带着些许醉意晃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后站定在楼心月身前。她低着头,不敢有一丝不妥。然而,身前的男人并没有什么动静,她不由好奇的微微仰了仰头。
“楼心月是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嫁给我,我与你也并无什么交集,并且,难道你没有听说我心中已有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吗?”男子的声音,无喜无怒,却让她的心瞬间冷却。
“我……我不知道……”
“呵……不论你是真心想帮我也罢,想趁机吞并我陶家也罢,你既是我的妻子,那遍守好自己的本分吧,今后你若看见了她也莫去扰她,安心做你的主母便好。”陶尽歌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我……”楼心月动了动嘴唇,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察觉到男人的离开,她再也无法支撑自己一直挺着的脊背,整个人泄了气一般。片刻她伸出手,缓缓的将盖头扯下。一双漆黑的眼堆满了失落,委屈。雪白的贝齿紧紧咬住嘴唇,嫣红的唇,血一般的颜色。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原来……他心里早有了人。那么她呢?嫁过来又有什么意义?以后要如何让面对他们?一时之间思绪太多,她真的慌了。暖黄色的烛火跳跃着,映着她的身影,在这偌大的新房之中显得越发脆弱。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那边如你所愿吧,即使得不到你,看着你幸福也未尝不可,若真的能帮到你,也是好的。想开了,她终于阖眼睡去。
新婚之后的日子就像陶尽歌说的那样,平静无波,她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也不曾闹过什么风波,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打理着宅子里的事,不出彩也没有过错,中规中矩却让婆家挑不出错来,与陶家人的关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闲下来的日子,她也会望着窗外,然而那青灰色的墙却阻隔了她的视线,也禁锢了她的一生。她没有抱怨,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偶尔也会想想陶尽歌在干什么,是不是和那个不知姓名的女人在一起。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安宁的过下去,知道那一天,她终究还是看见了那个人。
这日楼心月正好从陶母处请完安回来,在路过荷花池的时候,她看见了。陶尽歌和他爱的人,携手相伴赏荷。楼心月想起新婚那日陶尽歌说的话,在原地怔了怔还是默默地退到墙角后,确没有离开。那个女人身形娇小,着一袭鹅黄色纱裙,眉眼是极好看的,唇红齿白,柳眉杏眼,一颦一笑间,盼顾生辉。
女人突然转身朝楼心月的方向投来一瞥,正好看见了她。楼心月正欲离开却发现那女人嘴角噙着一抹笑,那笑容她认得,那是代表着胜利者的笑容。那一刻楼心月知道这个女人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柔弱。
楼心月安静地离开了,带着些许狼狈。她不断安慰自己,没有关系,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当好这个家便好。即使他没有丈夫的爱,只要她还在当这个家,她就还不是一无所有。
“夫人,夫人,少爷来了!”陪嫁丫头映兰一脸欢喜的冲进屋里向楼心月报告。
“映兰,你说什么?”楼心月正懒懒的坐在窗边,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惊讶的不敢相信。
“夫人,少爷来了,你快准备一下!”映兰气喘吁吁的又重复了一遍。
他怎么会来?他不是一直陪着那个女人吗?楼心月暗自嘀咕。
正想着,那人已然进了屋内。
“夫人,你在做什么?”陶尽歌一袭绣着精致暗纹的月白长袍,言笑晏晏,就这么站在了楼心月面前。
“没……没做什么。”楼心月不安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受宠若惊的站起身。“夫君,你怎么来了?”
“左右无事,便想来看看你。”陶尽歌说着拉着楼心月在软榻上坐下。“近来可好?”
“我……还好。”楼心月觉得自己微微有些僵硬,手心竟然微微泛出汗意。
“之前没有好好待你,是我的错,今天为夫先给你赔个不是,原谅我好吗?”陶尽歌握着楼心月的手,一脸歉疚。
“没……没事,我原谅你。”楼心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等到这一天。原以为自己无论如何是等不到这一天的,结果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呵呵……夫人应该还没用晚饭吧。”陶尽歌说着换来丫鬟备好酒菜。
那一日对于楼心月来说就像做梦一样,她和那个人相敬如宾,第一次向一对夫妻一样相处。那一日,楼心月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夫人,你看外面月色不错,我们出去逛逛吧。”陶尽歌淡笑着道。
“唔……好啊。”楼心月此时已经微醺,她条件反射般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乌云蔽月。她心下疑惑却没有在意,毕竟是难得的相处。
陶尽歌听楼心月答应了便扶着她缓缓向外走去。片刻后,来到了那片荷花池边,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切都笼在黑暗中,只隐隐绰绰的看得见那些摇曳的花枝。
“夫君,我们便是……”楼心月的话未说完便感觉一直扶着她的那只手撤去了力量,然后……换做一股推力将她瞬间推向了那荷花池子。
“夫……救命……救……救命”楼心月被冰凉刺骨的池水刺激的一激灵。她奋力挣扎,可是那些黏腻的花枝如有生命般缠绕着她,将她拖入池底。她奋力扬起头,看着岸上的人,那个人和那个女人。男人眼神冷漠,看着她在水中挣扎,女人绣帕掩口娇笑这,带着胜利的眼神看着她。这些人,就是这两个人,将自己推入水中,任自己挣扎,如看戏一般。
楼心月突然觉得很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楼心月死死的盯着岸上的人,深入骨髓一般。她已无法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个口型:“我会回来的。”
“呀!好吓人啊,尽歌,我怕。”
“无事,她已经死了。”
承佑二十七年,沧州陶家主母因不慎跌入莲池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