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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剁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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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少女的面容,真是应了人比花娇。
没想到二姐有这么好看的女同学。
“是芳喜吧,哎,你还在读书的吧?是念完初中了?家里还准备让你念下去吗?”
她素色的衣裤十分平整,端的是大户人家的模样。\"以前我和伯母是常常见的。\"
母亲好像对二姐的这个同学很熟识,而我是之前没有见过,二姐住外祖家那时,我们虽然也去,但不会再二姐上下学的时候去,更不会遇见像芳喜这般的人儿了。母亲也不准备引荐我们给那个美丽的女同学,几个人挨个儿叫姐。
她笑得得体,也一一问好,母亲作势要遣散几个小的,单独带芳喜去见见我卧床的二姐。她又邀请我们一道前去:“我同丹英几年不见,有几个人在身边总归安心的。”
我们全家都不是什么精细的人儿,至此一辈子仅有一面之缘的芳喜在我心中留下了文邹邹的样子。
坐到二姐床边我还回不过神来,二姐真正同家人生活在一起也小四年了,我正大光明踏进二姐小小的屋子还是头一回。二姐身子经过很多人说已经到了很不好的地步,母亲天天抹泪,封闭的小屋子却无一丝的草药气息,清爽的很。心里诧异惊奇,不敢表现出来,东张西望地看着。
母亲瞪了我一眼,我只好老实了不少。
“现在也好告诉你了。”芳喜完全不像一个至少三年没见的老朋友,她一手拢在腿上,一手搁在二姐的薄被上,垂着头轻轻说,“你看吧,我最后也没比你多读几年书,我要同个人结婚了,你会来吗?或者同伯母一起来?”
沉默寡言的二姐稍稍抬了下头,我东张西望只限制于房间里各处摆放的物什,直视她我是不敢的,娘搂着我,我瞅着下巴。
二姐是家里最标志的,按照娘的话说,二姐是把我们一家子的灵秀之气吸光了,不是损二姐,是实实在在的对自己这个女儿感到自豪,娘老的快,已经分辨不出年轻时候的样子了,爹瘦瘦高高的,偏生大姐矮墩墩胖乎乎,大姐夫便也是那么个矮墩墩胖乎乎。我和小姐姐兴许不特别矮,好看算不上的。
可惜生了这种病,多站一会都困难的吧。
不去。
应当是如是答案。
后来娘怎么急急慌慌地让她们俩个独处去了,芳喜怎么突然离开了。
一切发生得都那么快,等到我再去上学的时候,正读早课,老师把我叫出去说:“你家死了人了,你娘托我找你回去。”
当时我对死人的概念全乎为负,想到可以放半天假,还挺开心。
刚出月子的母亲在二姐床前大哭的样子,我怎么都忘不了,小弟躺在娘的臂弯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仆仆的父亲一遍又一遍的擦泪。
床头的矮几还放着二姐早上没喝的药碗,后来母亲哭着喝完它的时候,碗底竟还有半个李子。
那二姐到底喝没喝呢?她去的时候,脑海里最终的幻象,显示的是谁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姐拿来的,家里祭台上的果子慢慢消失了,大多是时令李子。
女孩儿离开了,是不用办大丧的,二姐那间小屋子,不会再有人想住了,十多天过去,等娘想到去理理二姐凌乱的床铺,冷不丁多出无数李子核来,她一掀被子,埋了不知多少李核!
一床李子核儿,伴二姐度过短暂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夏天。
街坊聊到她的时候,娘总是既伤心,又诡异的吧。
没有人知道二姐想的什么,也许芳喜会知道,但这并不重要,不会有人想要知道一段向死的往事。
弟弟长大了,问那些被保留下来李核是什么。
娘会牵着他的手。
指给他看。
“乖,是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