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江南》路兮之

7、第七章 申慕易有些

　　申慕易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眼前的这杯咖啡。从热气袅袅缓缓上升到现在平静如水，她竟然都没有动过一下。
　　其实她不是一个会让思绪发散到“发呆”的程度的，多年的教养与涵养让她的身上几乎出现不了这类词语。然而此刻的她眼神稳定且无焦点，这不是发呆是什么可是究竟在想什么，申慕易自己都搞不清楚。
　　只是有什么搞不清楚的呢？无非是昨天看到的许子清的那副画而已。
　　也许只是一个嫂子对小叔子的普通爱护？
　　申慕易摇摇头，光嫂子和小叔子这两个称呼就无端让人猜想过度了。
　　难道是自己认错了画里的人？
　　申慕易摇头，太明显的特征。
　　是没有结果的暗恋？
　　是没有结果的暗恋。
　　申慕易无端叹了一口气，她总算是明白了许子清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是从哪里来的，在江家的花园里又是为什么说：“但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白桑，只知道它美丽，根本不晓得原来它还这样珍贵。”
　　怔仲之间竟然不知道白静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说申老师，你到底怎么了？”白静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能怎么了？想到一些事而已。”
　　白静一本正经的点头道：“那一定是一出大戏，一会迷茫，一会摇头，一会叹气，都是戏啊。”
　　申慕易被她逗笑了：“不是说要去买正装吗？走吧。”
　　白静站起来讨好的说：“谢谢申老师今天陪我逛街，等我过了这个面试一定请你吃饭。”
　　两人说笑着离开，这家店店门设计技巧，木制门面，周边攀折着开着黄色小花的藤蔓，一个鱼骨风铃随着开门关门的动作发出铃铃声响，悦耳动听。
　　只是她们两没看到在技巧店门关闭，铃铃声响渐渐低下之后，一个打扮考究的男人也从边角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扣上了西装的第二颗扣子，从容的走向了收银台。
　　正在忙碌的服务生礼貌的问他有什么需要。
　　“我记得刚才坐在第二区的那位小姐点的咖啡是你们店的会员定制。”
　　“是的先生。叫茉莉倾城，请问您需要来一杯吗？”
　　“好的。谢谢。”
　　服务生小姐吩咐后厨做咖啡，礼貌的收了银，看到面前这个打扮不俗的男人仍旧没走，问了句还有什么需要。
　　男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直叫服务生红了脸。
　　“刚才那位小姐是叫申慕易吗？”
　　服务生小姐状似无意的瞄了下电脑，但还是笑着说：“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顾客的信息。”
　　男人没说话，只是从柜台边拿出一张便笺纸“我大学时候的女神，没想到在这遇上了，如果你愿意帮我再度和她联系上，我将感激不尽。”
　　服务生迷迷瞪瞪的看着男人的微笑，以及他白皙指尖推过来的便笺纸，犹豫片刻，还是将电脑上的电话号码写了上去。
　　“希望你成功”。服务生小姐留出一个笑容。
　　说话间，男人的咖啡刚好做好端上来，服务生小姐礼貌将咖啡推过去：“先生，您的茉莉倾城好了。”
　　男人将便笺装进口袋，然后一边将咖啡推回到服务生小姐面前一边笑着说：“请你喝。我其实早就喝过，味道很好，终身难忘。”
　　在服务生小姐怔愣的目光中，男人推开店门从容离开。
　　服务生小姐看了一眼手里的签单，龙飞凤舞的写着：苏黎明。

　　苏黎明坐在车子里，看着手里写着数字的便笺，脸上没有了从容帅气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愁与忐忑。
　　跟服务生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她真的是他大学时期的女神，也的确想要和她再次联系上。只是，能够打这个电话的勇气却没有刚才说的那样从容。
　　申慕易，她今天看起来开朗了好多，竟然已经有了大学时的影子，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那件意外对她的伤害已经降到了最低呢？可是前几天在商场里，她见到自己的反应……
　　想到7年前那件意外，苏黎明就不堪痛苦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他不能忘记申慕易一身血坐在警局里的样子，双目空洞，了无生气，似乎20年的生机在一夜之间全消耗光了。
　　更不能忘记的，是他赶到她面前时，她一抬头时流下的眼泪。没有埋怨，没有仇恨，也没有爱，就那么没有表情的任眼泪直流，让他有种错觉，她的思想已经停止运转，只是心里的难过到了顶点，所以眼泪也不受控制。

　　装潢精致的服装店里在各处可见的落地全身镜的折射下显得流光溢彩。
　　申慕易坐在试衣间外面等着里面的白静换衣服，灯光镜光照耀下，显得越发出众。导购员有些好奇的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起初无疑是申慕易绝佳的气质吸引，后来却发现这个女子实在让人好奇。按一般人的逻辑，在一家琳琅满目的服装店无聊的等同伴换衣服，自己就算不起身去逛，最起码也会到处打量。
　　但是申慕易不，好像这人世间的事与她无关似的，就那么静静的微点着头坐在那，店员给她端了一杯茶，她抬头微微笑着说谢谢，却也并不动那杯茶。
　　遗世独立。年轻导购员的脑子突然闪现这四个字。跟小龙女似的。她又想。
　　白静一边嘀咕着一边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
　　“申老师，你说这件是不是有点紧了？我这，快被勒死了····”
　　申慕易笑着打量了她一下，“还好。”
　　热情的店员上前来替白静理好领子，“现在我们这类正装都是修身型的。”
　　白静又在镜子前前前后后的照着，“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动机不纯啊？”
　　店员“噗嗤”一声笑了，“您这包的这么严实，哪里不纯了？”
　　申慕易转身看了两眼柜台上的展品，然后过去拿了一条灰底蓝花的丝巾，绕到了白静的脖子上，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遮住了脖子上露出来的春光又平添几分知性，可谓上上之选。
　　“你就要正式入职了，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给你，这条丝巾挺适合你的，就当我给你的入职礼物吧。”
　　这条丝巾是该店家的高级定制，价钱比白静的一身都贵，白静也是知道的，立即就要拒绝。
　　申慕易按住了她要把丝巾解下来的手。
　　“没关系，这点小礼物还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感谢，就收下吧。”
　　白静看着申慕易，沉默了片刻之后说：“谢谢申老师。”
　　“好了，快把衣服包起来吧。”
　　白静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进了试衣间，申慕易从包里掏出信用卡递给店员：“麻烦那套衣服和丝巾一起结账吧，谢谢。”
　　店员礼貌的接过信用卡，然后去了收银区。
　　正在暗自赞叹着申慕易的气质修养，就听到店门口带着笑意的一声：“慕易。”
　　店员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形象俱佳的男人冲站在那里的“小龙女”走过去，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温柔的女人，脚步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一起走了过来。店员心里腹诽了一下，果真什么人跟什么人在一起，这三个人，未免太养眼。
　　申慕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南和许子清。
　　江南见到她显然是高兴的，许子清···还是一样的有礼貌和有距离。
　　“慕易，我们又遇见了。”
　　不同于江南，许子清只是淡淡笑了笑：“申小姐，你也来逛街。”
　　“嗯。陪一个朋友买点东西。”
　　她想克制住自己想知道的心情，但是眼神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动作，她低头看了一眼江南拎在手里的东西。
　　江南何等聪明，又有心注意申慕易，立马感觉到了，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下许子清。
　　“嫂子，我哥还在底下等着，要不你先过去吧，我跟慕易说几句话，就过去。”
　　许子清点点头笑着说好，要伸手接江南手里的东西，江南让开了。
　　“我拿吧，我也马上就过去了。”
　　许子清点头，跟申慕易告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申慕易不能把目光从许子清消瘦的背影上移开。
　　她太辛苦。
　　压抑自己的情感，背负着自责的担子，也许还有家庭的压力。
　　许子清刚离开，白静就拿着衣服出来了，一出来，看到江南站在申慕易边上，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
　　这，有点眼熟的优质男是谁？
　　“申老师····”
　　“这是我朋友，白静。白静，这是···”
　　申慕易竟然在对江南的定位上迟疑了，犹豫了一秒才说：“我朋友，江南。”
　　江南显然对申慕易给他的定位是满意的，点点头，才笑着对白静打招呼：“你好，我是江南。”
　　白静礼貌的回应了。
　　这时候，店员过来请白静过去填写购买信息。
　　白静答应着跟着店员走了，一边走还一边疑惑着嘀咕了一下：“看着很眼熟的样子。”
　　江南看着白静走开笑着说：“你朋友很开朗。”
　　“嗯，她是个很阳光的姑娘。”
　　“那你想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没想到他会问出来，申慕易有些惊讶的摇头说：“不知道。”
　　江南有些苦恼的歪歪头说：“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也会专门陪我出来买买东西逛逛街。不只是朋友，而是···”
　　本也没有什么敏感字眼的一句话，申慕易就是快要红了脸。
　　江南看到她的表现，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笑起来：“而是，好朋友”
　　站在不远处的店员看到申慕易有些脸红又有些紧张的样子，叹了口气。
　　原来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只对一个人心有涟漪。

　　以芒果为主题的甜品店里，色调难免显得鲜艳了些。也许是因为这看着就温暖的颜色，也许是因为飘出去老远的奶酪香气，店里聚集着笑声人声，颇具人气。在这样满是人间烟火的地方，有一个人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中他。
　　也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他只是坐在了角落里，好像在等什么人，眉目安顺，戴着得体昂贵的眼镜，很有耐心的样子，有一对小姑娘被深深吸引，竟然就那么观察了他近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内，他连手机都没有掏出来一下，只是偶尔翻一下手里的财经杂志，翻的也很慢，慢的让人觉得他根本没有在看，而是已经在想其他的事情。
　　她们还看到，在那个男人坐着的桌子边靠着一个木制的手杖，很古朴的颜色和样式，不像是他这样的年轻人喜欢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带着这样的手杖呢？
　　江北早已察觉到了不远处两个小姑娘对他的打量，出于礼貌，他没有说什么，但是讨论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吧？
　　江北朝着那两个小姑娘看过去，露出了一个礼貌但也很疏离的微笑，两个小姑娘立即知道了自己的失礼，一边红着脸一边相互调笑着出了店门。
　　服务员看到江北面前的一杯芒果牛奶从温热到变冷都没有动过一下，这还是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位女士帮他点的。关心的上前询问了一下：“先生，您这杯饮品需要我重新给您换一杯热的吗？”
　　看到他没回答，服务生猜测了一下：“您是对芒果过敏吗？”
　　江北愣了一下，才发觉是服务员看到了他未动一下的芒果牛奶，他想冲服务员笑一下，笑出来才发现原来这笑里苦涩与讥诮更多。
　　“不用了，谢谢。”
　　那位服务员直起腰，不料与另一位托着托盘的服务员一下撞到了一起，托盘上的一壶茶一下洒了下来，不偏不倚，全洒在了江北的腿上。
　　两个服务员大惊失色，茶壶掉落在地的声音也引来了众人的围观，托着茶壶的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一边道歉一边哆嗦的问要不要去医院。
　　江北没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壶茶洒了要这么紧张，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裤腿上有热气蒸腾出来，他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壶滚烫的茶。
　　可是他是没有感觉的。
　　江北拉住一直给他擦茶渍的小姑娘，看到小姑娘已经开始要哭了。经理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到这场面，也吓住了，一边叱责两个服务生一边说着要送江北去医院。
　　“我没事，你们别这样。”
　　小姑娘和经理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正视到江北还在微笑的表情才发现自己没听错。
　　难道这茶温度不高？
　　江北：“我这腿没感觉的。”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还是经理反应最快：“不管怎么样，还是送您到医院看看吧，这，真是我们的过错，实在对不起。”
　　许子清回到甜品店，发现江北的身边围的都是人，她心理一沉，赶紧跑过去。
　　“怎么回事？”
　　看了一眼就知道肯定是江北的腿出了问题，顾不得许多，她马上蹲下来，要查看江北的腿。
　　意识到许子清要做什么，江北按住了她的手：“子清。”
　　声音不大，但是许子清从他的语气听出了命令。
　　他从未对她这样说过话。许子清知道，他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
　　许子清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对经理说：“没关系，我们自己处理就好。”说完就掏出了手机：“江南，可能要送江北去一下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