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好无礼》于悠然

53、番外：古月

　　信使来的时候，姜古月正坐在柜台的后面，看着前面桌子上那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打开手中的信件，一眼就看到了红彤彤的帖子，他吃了一惊，立马打开，在看到“莫笑白”的名字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看完随着请帖一起寄来的信，便轻轻地把它们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怎么了？”小二见他反应不对，立刻关心地问道。
　　姜古月摇了摇头，并不想把自己忧心的事告诉不相干的人，思考了片刻，他吩咐道：“我要出门一趟，那个男人，你照顾一下。”他指了指刚才他一直看着的男子。
　　小二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手指轻轻点了点放在一边的请帖，他挑了挑眉：“我姐姐在三个月之后要成亲，而我选的礼物比较费时间，取完之后就直接去京都参加姐姐的婚礼了，再在那边耽搁一段时间，估计要半年才会回来。”
　　“这么久！”小二十分惊讶，虽然说他们这江湖客栈在荒郊野外，并没有多少客人，但是老板要离开这么久，还是让他心里没底，万一发生了什么他应付不来的事怎么办！
　　“你只要帮我照顾好那男人就行了，客栈你可以先关掉。”像是了解他在担心什么，姜古月解释道。
　　照顾人相对来说简单多了，所以小二答应了，姜古月便收拾了一下行囊，放心地踏上了自己的旅程。他知道，一直以来，莫笑白都在为叶枭寻找解毒的草药，而叶枭前一阵子经过这边，跟他说还缺一味药才能完全解除毒性，而现在，他就是去找那味“碧幽草”的。
　　之前，他写信去问了慕容之，知道了碧幽草所在之地，也知道了周围是有毒蛇守卫。他与叶枭同母异父，并不似他有个武功江湖无双的爹，所以只是个普通的客栈老板，并不会武，注定了此次取药之途凶险万分，但是，他却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来到碧幽草所在的灵山山脚，山并不高，而且风景优美，但是他还是颇为小心地找了当地的樵夫，希望能够有人带他上山。但没想到，山脚下的樵夫一听他是要上山找碧幽草，全都拒绝了他的请求。
　　为什么这里的人这么排斥？难道碧幽草的附近真的如此危险？姜古月皱着眉，看来只能自己独自一人上山了。
　　正当他踏上上山的小道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挡住了他的路，姜古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有事？”
　　那青年笑嘻嘻地看着他：“听说，你想要上山采碧幽草。”
　　并不想隐瞒，姜古月点了点头：“我哥中了毒，碧幽草是最后一味解毒的药。”
　　青年撇了撇嘴：“那你知不知道它的周围有毒蛇？”
　　“知道。”
　　“你不怕毒蛇？”见他如此坦然，那青年也有些意外，难道是有对付毒蛇的办法吗？
　　姜古月摇了摇头：“就算被毒死，也要想办法取得药来救我哥。”
　　青年嗤笑一声：“还真是兄弟情深，你牺牲了自己，你哥会高兴？”
　　“这是我欠他们的。”姜古月叹了口气。
　　那青年端详了他片刻，随即伸出手来：“我叫吕言，我带你上去吧。”
　　“姜古月。”他也伸出手去和他握手，“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愿意带我上去了？”一向冷淡的他突然有些好奇了起来。
　　吕言拉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只是引着他往上走去：“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趣，明明才十四五岁，却比我这个二十四岁的人还满腹心事，要是不带你上去，你肯定会干出什么傻事。”
　　听到他的话，姜古月笑了一笑，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如果吕言像他一样，父母双全，却像是没有父母，险些饿死，还被与自己父母有很多纠葛的人的女儿养大，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碧幽草的所在之地，果然如慕容之所说，周围有好几条绿色的蛇，头部尖尖，一直在一边游来游去。见到他们，毒蛇也不上前，只是姜古月再上前几步，它们就看着他，开始警觉起来了。
　　“你有对付他们的方法吗？”姜古月问道。
　　吕言好似吓呆了，愣了片刻才说：“没有。”
　　“如果我被毒死了，你能替我把碧幽草送到京都去给我姐姐吗？她一定会重重赏赐你的。”姜古月做了决定，他恳求道。
　　“不是吧，你被毒死了，你姐姐还会赏赐我？”吕言觉得他说的话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并不是她亲弟弟，中毒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我与中毒之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所以，我与她并无血缘关系。但是，当我爹和我娘都不要我，抛弃我的时候，是我姐姐收留了我，并且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很感激她，想要用尽一生去报答她，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姜古月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前一阵子，我爹来找我，说我姐和我哥的爹是他毒死的，还整天把自己灌得烂醉。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的时候，我姐姐却要成亲了，现在还剩两个月，我只想取得药材，请求我姐姐放过我爹……”
　　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身世，吕言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随即说道：“你姐姐把你看做自己的家人，要是你死了，她肯定很难过，你也不想她在大喜的日子之前得到这样悲痛的消息吧！至于你爹，你就让你姐姐处置吧，相信她也不会太为难他。”
　　“可是……我一定要取得碧幽草！”姜古月仍旧不肯放弃。
　　见到他如此坚持，吕言只好妥协，他从怀中拿出一只短笛，轻轻吹奏了起来，只见刚才还十分警觉的毒蛇，此刻却乖乖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缓缓向两边游开了。
　　“这蛇……”
　　“是我养的。”吕言耸了耸肩说道，“碧幽草原本是我为了治我师父的病种的，但还没等到它成熟，我师父就病逝了。我怕心怀不轨之人夺药，才让这些蛇在这里看守。”他上前把碧幽草一把采了下来，随即递给姜古月。
　　姜古月盯着眼前的草药，并没有伸手接过来：“你不怕我心怀不轨？”
　　“刚开始是很怀疑的，毕竟这么多年了，看似单纯无害却心思复杂的人有的就是，所以刚才我才会犹豫要不要跟你说实话。而现在，我想相信你。”吕言严肃地看着他，“况且，我会陪着你一同去见你姐姐，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到时候一看便知。”
　　“那，这碧幽草，既然是你的，还是你拿着吧！”这样一来，他又欠了吕言一个好大的人情，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还。
　　与吕言一同上京，倒是让一直紧绷着的姜古月放轻松了不少，毕竟他长相不差，一路上也有不少的男女纠缠，尽管他对人冷淡，还是让他有些烦恼。而有吕言陪同，他稍微动点手脚，那些人就会被各式各样的毒虫吓得赶紧离他们远远的，原本如果按照他来灵山的速度，三个月都赶不到京都，而如今，时间却刚刚好。
　　京都到处挂满了红布条，满是喜庆的气息，吕言不由得啧啧称奇，连声问道：“难道这个月是好日子，怎么这么多人成亲？”
　　姜古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才发现自己忘了说姐姐的身份，于是连忙解释：“我姐姐是皇帝刚封的郡主，她的夫君是武平侯，所以京都才会这么喜庆。”
　　吕言惊讶地张大了嘴：“原来你姐姐身份这么显赫，你还真是低调。”
　　“那是她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现在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她不恨我就已经很好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情低落了起来。
　　向人问了武平侯的所在，他们两人走了过去，还没递上请帖，门口的守卫一见到他便立刻惊叫一声，冲进府内禀报了。他们被守卫弄得一头雾水，另外一个守卫忙解释：“莫大夫已经连着三天每隔一时辰便来问有没有见到一位冷冷淡淡的英俊少年了，侯爷都有些吃味了，所以白姑娘画了您的画像让我们一见到您就进去禀报，省得莫大夫担心。”
　　原来，莫笑白的师父师娘师妹一直在京都，得知了她要成亲，便没离开过。而无双门和黑鹰教的众人也早早地来到了京都，因为得知莫笑白的手段，假如他们来迟了，肯定是要被她弄得惨兮兮。而叶枭和薛云玄，自从得知莫笑白问皇帝要了朱晋鹏给他们当儿子，自然是来得比任何人都早。所幸他们两人都是十分活泼的人，虽然薛云玄在叶枭昏迷的那段时间内变了很多，但本性难改，所以朱晋鹏也很喜欢他们两人，整天缠着他们。只有姜古月，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他又不会武功，所以莫笑白十分担心，害怕他是在来京的路上遭遇到了不测。
　　吕言嘲笑着姜古月被他姐姐看成了小孩子，姜古月有些难为情，只能红着脸站在一边任他嘲笑。莫笑白一跑过来就看到这种景象，不禁放慢了脚步，感慨道原来还有人能让姜古月变脸色，看来，最小的弟弟也长大了。
　　“古月，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害得我担心死了！”莫笑白虽是这样说，但是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味，“一路上累坏了吧，快带着朋友进来休息吧，我已经让管家大人把你们的房间准备好了。”
　　“小枭呢？”姜古月拉着吕言进去，一边走一边问道。
　　“和云玄一起照顾晋鹏呢，你知道吗，我给他们要了个儿子。”莫笑白有些得意地说道。
　　“小枭写信跟我说了，是和你的请帖一起寄来的。”姜古月面不改色地说道，“姐，去把小枭叫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见到他严肃的样子，莫笑白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便招来下人，让他把叶枭叫到大厅去。等到他们走到大厅坐下，没多久，叶枭和薛云玄便也来了。
　　“古月，你终于来了啊！”叶枭冲过去抱了抱他，然后找了个位子坐下，“累不累，怎么不去休息一会儿。”
　　姜古月摇了摇头：“我有重要的事情对你们说。”他突然朝着莫笑白和叶枭跪了下来，“对不起。”
　　莫笑白和叶枭被他吓了一跳，立刻过去扶他起来，但是他却不肯起。莫笑白不由得皱眉：“古月！”
　　“是我爹害死了你们的爹！”他大声喊道，声音有些哽咽。
　　叶枭愣住了：“可是爹是得了伤寒死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莫笑白，“笑白，你隐瞒了我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说要去学医，是不是也是因为你知道爹爹的死因！”
　　莫笑白没有说话，吕言把背着的盒子拿下来递给她：“这是古月不顾性命也要取得的碧幽草，本来他是说，假如他被毒死的话，让我带来给你的，但是因为蛇是我养的，所以他没有死成。”
　　莫笑白立刻接过盒子，在看到盒子里面的草药的时候，她叹了口气：“古月，你真傻，你死了，也只有我和小枭会难过，你那爹，如此不负责任，你却还要护着他。”就算他们不说，她也知道姜古月是想让她放过他爹。
　　姜古月垂下头：“他毕竟是我爹。”
　　想到当初他对自己娘的态度也是如此，就算生下来之后就没正眼看过他，他也不想要伤害她，叶枭示意薛云玄用武力让姜古月起来。薛云玄见到他的眼色，知道他是不想再追究他爹的死了，于是他用了几成武功强迫姜古月站起来，然后朝着莫笑白说道：“小枭和我，一直都认为叶无双是因病去世的，以后也不会改变。”
　　莫笑白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是认为叶无双是因病去世的呢，前一阵子还让她不要瞒着叶枭报仇，却没想到叶枭一指示，他就分分钟改了口供，真是狡诈。
　　“算了算了，不想管这事了，谁让爹爹自己做人太坑，仇人这么多呢！既然是你爹，古月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不然还能怎么做呢，难道杀了姜古月他爹，然后姜古月再来杀自己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姜古月没想到莫笑白这么容易就原谅他爹了，一向喜怒不显的他竟然哭了起来，吕言站在一边轻轻搂着他：“你有很好的家人，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他很是心疼他。
　　见到他对姜古月的态度不一般，莫笑白和叶枭对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勾起了嘴角：“我们这个笨弟弟，就麻烦你照顾了。”
　　“一点都不麻烦，我愿意，照顾他一生。”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像是在宣誓自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