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天凉月

2、第 2 章 我心里有些

　　晚上睡觉之前我又想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以及他身上服服帖帖的白大褂和温和的笑意，于是拿起手机给李木槿发短信：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很快，她回道：暗恋是一剂毒药，把自己伤得最深，永远不能痊愈。

　　她的事情我知道一点，但爱情从来都是我们之间的禁区，我们可以很豪放地谈论美男，帅哥以及sex，唯有爱情不能，这一次我想试着打破禁忌，于是小心翼翼地回了句：你还没有忘记他？

　　灭屛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身边，良久没有动静，我眯着眼睛正想睡着，迟来的信息嘀嘀地响了起来。我爬起身子靠在床头，偌大的房间里，一室暗黑，只有手机发出轻轻的柔光。

　　“一南，你知道爱一个人十年的滋味么？小心翼翼，卑躬屈膝，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欢喜抑或忧伤，他的世界，我不敢打扰，只能轻轻地碰触，唯恐惊扰了唯一的静好时光。直到最后，我的世界里满满地都是他，而他的世界里哪怕连我片刻的浮光掠影都不曾留下。如果有下一世，我不要再爱上任何人”

　　我呆呆的看着手机，这是第一次听她的心里话，抑或是最后一次。从骨子里来说，我们是同一种人，把自己封闭得很深而且很不自信，我不想让她那么悲伤，指尖轻颤在屏幕上缓缓地划出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致我们的友情。”

　　扔了手机，我又蜷回到了被窝里，对于李木槿，我向来不能理解她那种深沉隐蔽的爱，这个世界上谁离了谁都能过得很好，换句话说，感情也就那么回事，我爱你，你不爱我，那我也不爱你好了，没什么可纠结的。

　　于是我又想到了那一家子人。

　　我以为我会睡得很好，谁知半夜的时候就淅淅沥沥地做起了梦。

　　狭小的手术间，刺眼灼亮的灯光，一大群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左右不停地传递着器械。突然一个人尖吼起来，“出血了，出血了，是前置胎盘”其他人开始躁乱，嘈杂声瞬间淹没整个手术台，直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医生说了句“我来”现场才平静下来。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剖宫产，胎儿剖出来了，有人议论要不要打□□，什么时候打，我大吼一声“不要”瞬间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天色还早，房间里暗暗的，透着一点亮，我脑袋里就像塞了榆木一样一团僵硬，下床找了点水喝才好了一些，然后呆呆地蜷在床头回想刚才的梦，越想越后怕，于是咬牙恨恨地发狠，就是打死我也不去医院了。

　　摸出手机给大师兄发短信：其实刘秀和阴丽华之间不是真正的爱情，相反，他和郭圣通才是。

　　短信很快回了过来：小丫头还没睡醒吧？

　　我不服气，继续给他举例说明：刘秀和阴丽华生了六个孩子，但是和郭圣通生了八个。而且在郭的叔父叛乱后，还对她大肆封赏，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这次他只回了个简单的“嗯”，我左思右想他这个字什么意思，是对前面事实的肯定还是对最后刘秀和郭圣通是真爱的肯定？

　　正想着短信又来了：看来是真的睡醒了，逻辑思维这么强，只是小丫头你很闲？

　　屏幕上的字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的，我知道他肯定又是捏着额角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于是故意刺激他：是闲那么一点点，不像师兄大人整日为我父王吃苦卖力连个囫囵觉都没得睡。

　　“真的是闲得过了头，那么公主殿下，您是否还记得陛下留了一篇论文，截止日期是今天”

　　一句话成功地令我炸毛了，我低头想了想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应该过了很久了，顿时有些心慌，我爸的赏罚制度向来严谨，而且不论亲疏。我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盘算着还来不来得及补救，大师兄就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小丫头，看来你真的忘了”

　　我赌气，对他恶狠狠地埋怨起来，“你倒是记得，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这下好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是跑不掉了。”

　　他在那边笑了，轻颤颤的笑意通过电波传了过来，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这才止住了笑，“就知道你会忘记，我写了两份，你一份，我一份，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你去打印出来，早会的时候拿过来吧”

　　听他说完，我瞬间满血复活了，连先前做的噩梦都忘到了脑后，如果不是碰到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的话。

　　拥挤的复印店里，人头涌动，高瘦的身材，伏贴的衬衣西裤，沉稳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正浮躁得不行，跟前的妹子好像是大一新生，WPS弄得不熟，鼓捣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老板又被远远地挤出了人潮，眼见着小姑娘都急出了一头的汗，周围也没人帮忙。

　　在我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半个电脑屏幕，然后就见一双修长光洁的手指点了上去，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先点击左上角的WPS字样，然后选择打印”。小姑娘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做下来直到打印机发出轰轰的响声。

　　小姑娘涉世未深，乍见英俊的帅哥整个小脸都羞红了，嗫嗫嚅嚅地道了谢，然后跐溜一下就跑开了。我看了看他，又扭头看了看跑远的妹子，深深地感慨那般娇羞的模样也只能在我的童年时代找得到，然后伸手，在他坐下凳子的那一瞬间把自己的优盘递了上去，大大方方对他说，“帅哥，能不能先帮我打印，我有急事”

　　走出打印店的时候，听到后面有同学喊他曹老师，问他待会上什么课。他倒是好脾气地回答，“待会上实验课，外科洗手和穿手术衣，对于外科实践很重要，记得认真一点啊”

　　我很纳闷，外科洗手和穿手术衣什么时候归妇产科医生管了，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我，嘴角上挑，带着微微的笑意，见我回头看他，就快走了几步追上了我。

　　“你是学生？”他有些惊讶。

　　我挥了挥手里的论文，用一种事实就是如此的语气对他说，“怎么不像吗？”

　　他似乎有些了然，“难怪昨天产科聚餐没有见到你，原来你不是医生。”

　　我歪头看向他，晨曦照耀，阳光柔和，一样的温润如玉，只是可惜了这样的美男子要被我那一帮子的师姐们蹂躏，想想我都替他感到可惜，连说出的话都带了几分可怜意味，“你呢？产科还呆的习惯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

　　他被我老大的口气逗笑了，又有点哭笑不得，“我叫曹方阳，是骨科的医生，我想你误会了吧。”

　　原来不是产科的，我讪讪地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刚好走到食堂门口，我惦记着大师兄还没有吃早饭，就顺便溜进了食堂在一大堆僵尸中硬挤着打包了两份蒸饺。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被一大帮子的学生簇拥着，我呆呆地望着那一团乱糟糟的身影，突然有点小失落，直到肩头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二师兄，你谋杀啊！”我一边鬼吼一边揉着肩膀，主要是来掩饰刚才的心虚。

　　二师兄鬼精惯了，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小把戏，也不捅破，头探得老远，贱兮兮地开口，“我说你这鬼丫头看什么呢？刚才喊了你那么多声硬是不理我。咦，我看一下，那个不是曹方阳曹大帅哥吗？”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他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在我的耳边像蚊子一样嗡嗡乱叫。我被吵得烦了，就冲着他嚷嚷，“二师兄，你到底是不是GAY啊，连人家的祖宗八辈都查得清清楚楚！”

　　向来以没脸没皮，天下无敌著称的二师兄听到这话后当即就呕了，双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向我控诉，“许一南，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我知道以前有男的向他表白，最后白白地被他揍了一顿，其实我挺同情那人的，有洁癖的人惹不起，尤其是感情洁癖，无论平时再嚣张风流，再无所谓，触及底线时都会勃然大怒，换句话说也就是，龙之逆鳞，触者杀之。

　　我知道我触及了他的底线，要是别人，早就被他秒杀了，偏偏对我宽容的要命，用我老爸的话来说就是，你这小屁孩全是被那一帮小兔崽子给宠坏的，看将来谁受得了你。

　　我心里有些闷闷不乐，也许将来真的没有人会再这样宠着我，像我的师兄师姐一样整天受着我的坏脾气。

　　到教研室的时候，我爸和另外几位师兄师姐已经到了，见我大大咧咧地提着两盒蒸饺走进来，瞪大了眼睛，神情很是不满。大师兄一把把我拉到座位上，然后就见二师兄幽怨兮兮地走了进来。

　　对我来说，早会就是个折磨人的存在，一大堆的废话而且每个人都要发言讲感触，基本上到最后都要被我爸批评几句，但唯独除了大师兄，我觉得很不公平。

　　在我爸看论文的时候，大家都紧张兮兮的，大师兄拿起笔悄悄地写了几个字递给了我，我看了下是“桑林之舞”，果不其然，轮到我的时候，我爸偏偏让我把论文的主旨大意叙述一下，这时候我才理解他刚才的苦心。

　　我以前写过一本小说，是关于殷商时代的，里面的很多东西都还记得，所谓的桑林之舞是由巫师领舞,动作狂放，衣着袒露的巫舞,上古时，每逢春暖花开，男女自由□□时便跳这种舞。

　　这时候让我说它的主旨自然难不倒我，等我叙述完，我爸似乎还不太相信论文是我写的，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最终还是让我过了。

　　为了庆祝躲过一劫，我决定好好地请大师兄吃顿大餐，当然，更多的是为了以后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