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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感同身不受 “最好的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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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接到陆悬的电话,让她去酒吧等他。
等她到了酒吧的时候,陆悬已经在上次见她的那间房里等着她了。
顾湘看到陆悬和上次一样的姿势站在那里等着她,只不过手里没有拿香槟杯,她垂下眼帘,无所谓一样的笑了笑。
“怎么了,大款亲爸?”顾湘随意的走了过去。
陆悬回头看着她,大概也就看了一秒,立刻就抬手给了顾湘一个耳光。这次大概比上次还要用力,顾湘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
顾湘被打的有些措手不及,可又没有惊讶,她歪着头,还是在笑:“这几天我好像一直在挨打。”
“你活该。”
陆悬的声音很冷静:“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还是以前的你吗?昨晚你没回学校住,也没来酒吧的寝室,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你姐姐会住院?你以为申晴不说,我就会相信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本来就奇怪,你怎么会去参加你姐姐最好的朋友的生日?”
顾湘笑容不减:“车祸的事和我没关系。”
“你也不敢。”陆悬的声音并不激动,依然很冷静。
顾湘揉了揉脸,“哦?你这么信任我?那你还来追问我做什么?”
陆悬抬手看了看表,又冷冷的看了一眼顾湘:“你到底有什么不满?就算你要记恨,也是记恨我,你有什么权利去找你姐姐的麻烦?”
顾湘突然收回了笑容,她几乎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盯住陆悬:“你少张口闭口是姐姐姐姐的,我不姓陆!我有什么权利,是啊,我没权利,你就有权利为了她们母女抛弃妻女吗?”
陆悬的目光深邃:“说到底你还是介意的,那为什么当年不哭不闹,然后事后没多久又开始像变了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我变成什么样了?”顾湘冷笑了一声,她的脸看上去似乎开始有些肿了。
“有些事,并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陆悬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顾湘摇摇头:“你们大人惯有的说辞,就是这一套,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所有被抛弃的人都要接受你们这样可笑的措辞?抛弃别人的人永远都是过错方,永远不值得原谅。”
她把永远,说的异常用力。
陆悬看着她,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说道:“你毕竟还是个孩子。”
“瞧,说辞越来越庸俗了,你能不能有点儿新鲜的?”顾湘的眼睛有些湿了,她不喜欢自己过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会在这样的时候情绪变得激动。
我们年轻的时候,经常不会理解父母。
而我们老年以后,却又觉得,如果回到当初,父母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至少,我们都应该听他们说完。
这种感觉,就好像,那个年纪的我们,总是什么都介意,却最终又什么都会原谅。
“我不能向你解释什么,事实上,作为父亲,我也不觉得,我欠了你什么,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最好的。”陆悬顿了顿,似乎微微叹了口气:“高考之后你报北京的学校吧,还是回北京去陪你母亲吧。只要我有时间,我都会去看你。”
陆悬说完了,就打算离开。
“陆静呢?”顾湘突然问道。
陆悬只停顿了一下脚步,就又继续往外走,留下了一句:“我不会让她离开哈尔滨的。”
顾湘的眼神似乎暗淡了一瞬间,又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那个即使在早上,也充满黑暗的,酒吧的房间里,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痛,思绪飞回了初二时候的自己。
初二的陆湘在某一天放学回到家里后,看到的是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母亲。
陆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父母的一纸离婚协议,让她不得不明白,她的父母,离异了。
她变得和班里那些孤僻的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了。
她哭着问父亲陆悬到底为什么,陆悬却只是拍拍她的头对她说,他和她的妈妈不合适。
陆湘无法理解父亲这样做的原因,她的母亲也不肯告诉她实情。
直到某一天晚上,她趴在她屋里的门上,偷听到母亲和父亲争吵的那通电话,她才知道,她最喜欢的父亲,有了另一个家庭,还有了一个只比她大几个月的女儿。
那时候的陆湘还小,没想过为什么陆悬的新女儿比她大,也更不可能思考她一向谨慎的父亲会离她和她母亲而去是否有必定的原因。她只觉得,是这个所谓的“姐姐”,让她的父亲抛弃了她和她的母亲。
后来她的父亲彻底搬了出去,只是偶尔会回来探望她。
陆湘从她父亲搬出去的那一天,就没有哭。即使她的母亲后来经常独自流泪,她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每次陆悬回来探望她,她也十分的乖巧。
时间长了,陆悬还真的以为,陆湘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刺激。于是也就放心了,他也经常来看陆湘,给她买很多东西,毕竟她也是他心爱的亲生女儿。
陆湘总是很乖很听话,有时候会似是好奇的问问关于她的那个姐姐。陆悬开始觉得跟陆湘说陆静不太好,但是渐渐的,由于陆湘的听话,他也开始跟陆湘说一些关于她没见过的这个姐姐的事。
直到陆湘打听到她的这个姐姐陆静的学校,并且还在陆悬手机里见到她的照片后,在某一天,她逃了一下午的课,独自找到那个初中,站在学校大门口等待见一眼这个抢走她父亲的人。
陆静那天和申晴一起放学出来的时候,陆湘一眼就认出了陆静。因为陆静总是穿白裙子,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但是陆湘却很快被陆静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吸引走了目光。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在她看来,比她的眼睛还漂亮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的眼睛,就好像夜晚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她灿烂的笑着,眼睛闪亮亮的,拉着陆静的手。
她们从陆湘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陆湘。
陆湘却一眼就看到了申晴校服胸口前的胸卡:申晴。
申晴和陆静已经走远了。陆湘还站在原地。她感觉到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无法自控的憎恨。这种感觉就像是黑色的墨汁滴进了一杯清水,一瞬间就污染了她的心脏。
即使在最开始知道陆静的存在的时候,她都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潮湿般的、无法拯救的、堕落心情。她感觉胸口甚至无法畅快的呼吸。
“为什么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她的呢?”陆湘这样想着。她的眼前似乎又荡漾起,那个拥有着闪亮眼睛的女孩的笑容。
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像晴天下的阳光,照亮了陆湘阴暗的心脏。
可是在照亮的瞬间,她就明白了,那笑容和那双眼睛,都是属于陆静的。
从小就被别人夸赞长得漂亮又听话的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嫉妒一个人。她没有拥有着那般好看眼睛的朋友,她总是一个人。可是以前她有爸爸,现在她只有妈妈了。
除了妈妈她什么也没有。
而这一切,仿佛都像是因为那个叫陆静的女孩。
回到家以后,陆湘对她的妈妈说,不管用什么办法,请一定在她18岁的时候,把她的名字改成母姓,她从此姓顾。
然后,刚上初二的她,第二天就去烫了头发。她不要做听话的乖乖女,她再也不要穿白颜色,她不要和那个陆静一样。
陆静第二天很早就醒来,她看到了窗户看透进来的清冷晨光。
她的头还有些疼痛,可是或许就是这股疼痛,带着她回忆起了她一直不愿意回忆的儿时时光。
陆静儿时生长在北方的一个小农场。
她从小就对“爸爸”这个词没有什么印象。上了小学学前班之后她开始疑惑。因为其他的孩子都有爸爸接送,她没有。
妈妈整日在农场的客运站上班,姥姥在她放学的时间都要在家给她生火做饭。她的姥爷据说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没有人有时间接她放学,她只能自己回家。
班里除了几个非常顽皮的,整日脏兮兮的小男孩没人接,其他的孩子都有家长接送。
慢慢的,那几个没人管教的小男孩们发现了陆静没有家长接送这件事。
那时候的陆静没有长大以后这么漂亮,她前额的碎发总是绒绒的贴在头皮上,后面扎着两个软软的小辫子。她不爱说话,即使老师问她会的问题,她也不肯回答。
她的学习成绩不好不坏,对于一个学前班学生,老师也看不出什么,只是感觉这孩子不爱讲话,不阳光,所以不怎么喜欢她。
慢慢的,班里的几个父母平时都在外地打工,爷爷奶奶都惯着的,整日调皮的那几个小男孩,开始把欺负陆静当做乐趣。
因为毕竟都是小孩子,欺负也就是经常拽她的头发,或者往她的书本上乱画。
到了一年级之后,他们却开始变本加厉了。
原因是因为陆静从来不反抗,也从来不说话。
一个人总是不说话,那么他的沉默就会无形中引发别人的一种愤怒。这种愤怒没有来由,只是对于沉默这种回应,所作出的一种剧烈的情绪反抗。
陆静一年级放学后,也还是一个人走。那些小男孩开始经常放学把她堵在学校门口,轮流拽她的小辫子让她讲话。
她每次都低着头沉默,有一次,一个小男孩因为没交作业被老师责骂,放学后拽她头发的时候比平时格外用力。
那一次,她的头发被拽掉了一小把。她疼的直流眼泪,却还是不说话。
慢慢的她的姥姥发现了她与别的孩子不同。她格外不爱讲话,而且经常回家之后眼圈都是红通通的,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陆静的姥姥是个温柔的女人,开始试着想问她到底怎么了。
陆静开始不说,后来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就问姥姥,能不能接她放学。她们住的是一个平房,而且农场还要种地,姥姥没有时间接她放学。
姥姥猜到了有小男孩欺负她,于是她向陆静同班级的几个小女孩打听了之后,去了那个领头小男孩的家里找了小男孩的奶奶。
小男孩的奶奶批评了小男孩欺负陆静的行为,但是也没有过多指责。不过小男孩却怀恨在心。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小男孩带着其他的几个孩子,把陆静堵在了学校后面的小路上。陆静当时正想赶快回家,因为上课不敢请假上厕所,她这会儿被憋得直想哭。几个小男孩堵着她,领头的一直拽她的小辫子,还打了下她的脸,不过因为年龄都不大,也没太使劲儿。
陆静越害怕越想上厕所,她第一次在被欺负的时候哭着张口说:“我想上厕所..”
领头小男孩说:“那你就在这尿,尿完了我还要问你,为什么找我奶奶。”
陆静惊慌的一直摇头。
那天后来,陆静因为憋了太久而尿了裤子。她穿着湿哒哒的裤子一路哭着回家。回到家的时候她的妈妈都已经下班了。
陆静看到妈妈,哭出了声音:“妈妈,我怎么没有爸爸接我回家?”
她的妈妈第一次听到女儿问到爸爸,痛苦的眼神不禁流露了出来。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揽过她,和她一起哭了。
二年级的时候,她的妈得到了单位一个可以去哈尔滨工作的机会,她也跟着妈妈一起去了哈尔滨。她的学校也转到了哈尔滨的一所小学。
要去上学的前一天,她的妈妈告诉她,一定要多和别人交流,不然别人会不喜欢她。
可是陆静真的太久不和同龄的孩子说话了。所以上学的第一天,当老师介绍完她之后,到了课间,很多孩子向着她好奇的围过来,问她多大了,从哪儿来的时候,她因为说不出话而感到有些发抖。
她害怕在这个新学校,还会受到欺负。
好多孩子都等着她说话的时候,她越来越感到害怕。
突然一个头发乱蓬蓬的,有点儿黑的女孩子冲进了人群,向着大家挥了挥手:“你们别吓坏她。”
女孩子眨着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盯着陆静,突然,她伸出两只手,揉了揉陆静的脸:“哇你好漂亮啊,是叫陆静对吗,我叫申晴,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啊?”
小陆静愣愣的看着申晴发亮的眼睛,周围的孩子竟也都开始鼓掌迎合:“对呀对呀,她真好看。”旁边的孩子们都开始夸她,有的孩子还上来拉陆静的手。
从那天以后,班里的同学都开始试着和小陆静做朋友。小陆静后来知道,申晴是他们班的班长,每学期都带领班里的孩子在运动会拿奖。班里的孩子都听她的话。
可是申晴却在某一天的放学,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对小陆静说:“我跟你一样,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噢,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最好的朋友。”小陆静双手握住背包的肩带,低着头轻轻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