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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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这里是旧城区的一栋毫不起眼的房子，无论是谁想要逃离大多数人的注意，这里都是一个好地方。如今这个不起眼的好地方，正在进行一些不适合被别人注意到的事情。
即使在黑暗中，这浓重的血腥味、隐约传来的呻吟声和脚上滑腻的感觉都无法不让人往最糟糕的地方想，在那些可怕的猜想面前，疼痛与寒冷饥饿等问题自然是可以抛之脑后的。
萧易有些懊恼的坐在地牢的墙边，如果不是因为大意，也不会中了陆离的计，这下倒好，没救出李先生，又搭进了自己和一个文姑娘。幸好鹦哥机灵，逃了出去，只希望鹦哥姑娘不要在转回来救人，那陆离强的简直不像人，鹦哥定是打不过的。
想着萧易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那鹦哥姑娘是什么人，怎么会像他那样鲁莽愚笨，就算是要救人，鹦哥姑娘定是计划完全以后再行动，与其在这里担心还不如努力找找逃出去的方法。无论那陆离小魔王抓他们要干什么，只希望那一刻来的再晚一些，让他们这两只小虫在网里再多些扑腾翅膀的机会。
与地牢里的阴暗潮湿不同，地面上的房子虽然外表看起来又破又旧，内里却被布置的温暖舒适。陆离正在这间温暖舒适的房子里读着一封信。
那封信是被一只最常见的鸽子带来的，信上写的也是一个远行的朋友遇见的趣事与即将归乡的欣喜，可是看信的人却像是看见了人世间最恐怖的东西。就连那张从不显露丝毫感情的脸，在烛光下也显出几分不像是世间之物狰狞来。
烛光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
一道红色的影子在这烛光微漾里印入了屋里。
那是一个红衣赤足的少女，明媚皓齿，青丝似墨，脚踝上缠绕着细细的掐银丝。
那少女明显被这名喜怒不显于色的同伴脸上过于鲜明的情绪吓了一跳，开口问道：“怎么了？”
陆离竟是这时才注意到这位客人，就在那一瞬间，少年人脸上的那些肌肉的控制权又落入了名为理智的手里，他的脸重新归于一片死水般的静寂里。
陆离将那封信细细的叠起来，收到木盒里，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简洁的精准，他似乎是在借此整理自己的思绪。
将木盒放好，思绪的网也已经织好，陆离终于开口：“你回去吧。”
少女朱唇微启，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她的余光扫过那个木盒，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顿时她的脸也变的一片惨白。
“他……要回来了？”
“是。”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死。
慌乱的火终于烧断了理智的弦。
“该死！计划还没完成，那个人还没找到……你怎么办？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跟我一起走！我……师祖能保住你的！”少女几乎是脱口而出。
看着一向理智的少女几乎是不加思考的说出这些话，陆离苍白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容，那是他第一在少女面前让笑意从眼睛里露出而不是用皮肉扯出。
“你的教规是什么？”
“你们教规是什么？”
“你师祖的教规是什么？”
有情皆孽，无人不冤，众生痴愚，杀身成仁。
陆离每说出一句，少女眼中的火就熄灭一分。
那个人就要回来了，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陆离对于他们的价值到此为止。现在唯一正确的，就是按照之前协议的那样，将少女所代表的那一部分存在的痕迹完全抹去，让战火不要烧的太远。
杀身，成仁。
杀陆离的身，成他人之仁。
这本来就是陆离借他人之手来完成这个疯狂的计划，“那只手”和他立下的条件之一。
“总是还有办法的。”
“但是不值得。”
看着陆离平静的脸，少女沉默了下来。她起了这个念头就算是违反了教规，完全源自于感情而将一切的理智考量与利益牵扯抛之脑后，这本是她门中的大忌，教中因为感情用事失去了太多，自从她师祖开始，便教弟子绝对的理性而将作为人的一切感情斩断、碾碎。
但是既然作为人，又怎能完全的将感情放下呢？
虽然不着一言，但陆离本身就是个能让人感到平静的人。
少女认真的看着陆离，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没有一时之间上脑的冲动，没有那个人带来的恐惧，她的眼里就像是再看另一个自己，她的目光虽然还在游移，她的意志却已经在此刻凝成了磐石。
“按教中规矩，我们是不会出手的。但是为了我自己，就算只有一分一厘的机会，我都会试上一试。”
“我不想你死，我的念头已起，我只求一个念头通达。”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此事已和你无关，只与我有关。”
“我会马上安排我教众的撤离，至此我教与此事全无关系，我们也未曾谋面。”
“陆公子，就此别过。”
说完少女行了一个江湖中最常见的拱手礼，接着便如来时一般离去，不曾回头，也不曾迟疑。
其实陆离心中并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平静，或者说自从接到那封信开始，他就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那种心境。
他以为他对这一刻准备的早已足够，结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以为他早已对死亡有所准备，结果那个人将要投向他的眼神却是比死亡更让人战栗，仅仅只是设想便已经让他遍体生寒。甚至有那么一刻，只有一刻，他想向她求助，他想求她救救他，或者想抛下所有，跑的远远的，跑到一个任何人也找不到的地方，做山野村夫也好，做猎户也好，就是不要做陆离。但他知道，他逃不过，他逃不过自己。
无论接下来的是什么，他都只能面对。
世人都说他少年成名，鲜衣怒马，拥有一切。但他唯一不曾拥有的，却是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