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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州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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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派。
武林第一正派。
此门派位于临州八方山,这里云萦雾绕,山势巍峨,林木葳蕤,宛如仙境。
教派中有一掌门一长老,四殿主,每一殿都有六殿史,分别管理众多弟子。
方君乾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八方派,还是被这里宏大壮观的气势给震撼到,他理了理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剑眉一扬,掀开马车帘子,微微点头而笑道:“哈哈!从此以后,我方君乾就要在这里开始我的逃婚生涯啦!”
——确切的说,也不算是逃婚,毕竟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方君乾今年才十八,年轻英俊,走在朔州大街上那绝对是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给迷得七荤八素的,但还未娶亲。
曾有街边卖画的潦倒画师,看到方君乾的面容之后,惊为天人,于是便将他的容貌画了下来,很快被朔州暗恋方君乾的女孩儿们给抢购一空。
他爹方洞廖那叫一个着急啊,他这么帅的儿子,老是把婚事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儿子是个断袖呢……咳咳。
这不,方君乾这天正在逗鹦鹉,方洞廖就发话了:“儿子,你从小就没了娘,自然由为父来操心你的终生大事。那啥,户部员外郎毅大人家的千金不错,闺名唤作飞莼,你要不要找个机会去见见也好……”
“别别别,老爹,你可千万别。”方君乾伸手摸了一把那鹦鹉的漂亮的毛,回过头认真的道,“等老爹你啥时候给我再找个娘,那我才答应。”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有些狐疑。
因为,这位毅大人不是别人,和他们方家渊源颇深。
不过这其中的渊源,方君乾暂不愿回忆,不想破坏眼前和谐轻松的气氛。
“……”方洞廖被自家孽子气得哭笑不得,忍不住笑骂道,“臭小子!跟你老子说话还这么没大没小!”
方君乾是真心心疼他爹,这么多年孑然一身,又当爹又当娘,总算把他拉扯大,也不知道续弦。现在还好说,等到老了,身边要是也没个女人知冷暖,自己也是终究不安心的。
他不想自己,太过自私,从而断送了爹的一辈子。
方洞廖自然知晓,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方君乾的肩膀:“乾儿啊,你只要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那爹可就彻底撂下这担子了。”
方君乾思考一番,挑着唇角道:“老爹,我如今已十八,再在家里这般耗日子也不像个事。——我是这么想的,八方派最近招弟子,我想去试试看。”
这么做,一来可以寻找倾宇,二来可以暂时逃离婚姻枷锁。
——八方派?
方洞廖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方君乾:“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儿还能习武?还是别去给人家江湖第一门派丢脸了。”
方君乾无语的望着他爹:“您是我亲爹么?有亲爹这么说儿子的么?”
方洞廖无视方君乾那哀怨的眼神儿,自顾自的道:“怎么忽然想去八方派了?天下门派那么多。”
方君乾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他稍微侧过了脸,轻声道:“不瞒爹说,我想去那里寻一个人。”
寻一个,生生世世都铭刻于心的人……
有股激荡的情绪充斥在胸膛,烈烈的,久久不息。
倾宇,他的倾宇,现在过得可好?
方洞廖看着方君乾,展颜一笑,笑容中透出慈祥和蔼之意:“若你主意已定,那便去吧,不必担心为父。”
“爹,我不在的日子里,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方君乾说着,莫名的心头一涩。
——父母在,不远游。
可他,却还是选择了离开。
不过,方君乾很快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离开。到时候追到倾宇之后,将他带回方家,给老爹见见。
只是不知,老爹这么一见,结果究竟如何了……
“想什么呢?”
“哦,自然在想老爹您的事情了。”方君乾很快反应过来,不怀好意的抿唇一笑。
“为父?为父有什么事情?”方洞廖有些莫名其妙。
“我这一走,爹您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给我找个娘了罢。”
“胡说!”方洞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笑得几分无奈,“你这小子,真是……”
时间过得那样快。
方君乾走的那一天,方洞廖往他的马车里塞了许许多多的生活必备之物,把自己求来的一个附身符给了他,又对那赶车的小子再三叮嘱。
“别让少爷饿着了……”
“在外面事事都要谨慎,不要惹事,能避则避。”
“厚衣裳都带上了,记着嘱咐少爷要穿……”
父亲平素话并不多,可这会子,竟是翻来覆去唠叨个没完,唯恐遗漏了一处去。
方君乾在一旁听着,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却没打断,只任由老爹说。
他原本是准备骑马去的,骑马快些,结果方洞廖准备的行李太多,他不得不改乘了马车。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准备游山玩水呢……
这么一想,方君乾有些讪讪,清咳一声:“爹不必担心,我都这么大了,会照顾自己的。”
“是么?”方洞廖先是露出怀疑的表情,后来见方君乾明显露出不服气的神色,不由很快便笑开了,挥手道,“一路顺风!”
方君乾道别完毕,将车帘搭下。
他觉得,他将父亲关切的视线也一并关在了帘外。
无论他走多远,走多久,总有一个人,在家里殷切的记挂着他。
心口蓦地一颤,连带着方君乾的情绪也有些不稳。
掌心缓缓收拢,那个护身符被他大力攥紧。
几途奔波,几番风尘。
临州。
距离八方山不远了。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绵延至远方。
崇山峻岭,水波潋滟;古香古色的店铺,淳朴热情的行人;宛如构成了一幅简约唯美的画卷,在眼前缓缓铺开,令人观之忘返。
方君乾幼时曾随父来过临州,对这里的人情事物有些许的印象。
他还记得,当时他兴高采烈的准备去临州八方山找倾宇,结果却被人告知:无双公子肖倾宇四处云游深学了,并不在山上。
现在仿佛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当时心头一下子空荡荡的感觉。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年幼的方君乾仰起脸,殷殷地问。
“……约莫十八学成,回到八方派,继任四殿主之一的暗器殿主。”
方君乾一直记到了心底。
沧海桑田,已经过了这么久。
昔日的小男孩儿,如今已成了英姿飒爽的俊美少年。
不知倾宇……
方君乾甩了一下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剔除出去。
却还是忍不住想。
倾宇,大概生得愈发清贵无瑕了罢,令人一见便觉惊才绝艳。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马车大力一震,险些把方君乾给颠出去。
“怎么回事?”
那赶车的小厮道:“回少爷,快到八方山了,这边人山人海,实在有些挤不过去。”
——罢了。方君乾略一撑力,很快便跳下马车来,姿态优美潇洒,自有一派风度。
不远处,碧湖清波荡漾,被并不刺眼的阳光反射.出明丽的光辉。在碧湖之旁,便是巍峨耸立的八方山。
似有一只轻舟,不疾不徐,破风划浪而来。
这边的街头的确有些难行,许多路人三三两两聚首,正热烈的讨论着什么。
“今日是无双公子回八方派的日子。”
“传闻此人武功高绝,容姿清隽,倒也是个人物。”
“不过可惜了的,却是不良于行,终身轮椅为伴……”
待得那“不良于行”四字突兀的钻入方君乾的耳朵,他不由得一惊,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
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不良于行!
不良于行……
倾宇他……
方君乾猛地往前奔去,直直奔至碧湖岸边。
那只轻舟行得近了些,约莫可看清那上面端坐一白衣公子,年岁很轻。他手持一管箫,发丝被微风扬起些许,安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吹箫。
箫声悠远清幽,如虚如幻,如碎玉轻微撞击,似冰泉来回激荡。
这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得,令前世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往方君乾的脑海中涌来。
倾宇的腿……果然……
方君乾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不由得呼吸一紧,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酸涩。
这一世,竟是仍旧逃不开倾宇坐轮椅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