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案且书》秋玺

3、三 一大清早

　　一大清早，三姨太差人来将许摇荷叫来，许摇荷穿过后园的长廊，看见身侧新生的绿芽，不觉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如若万物皆有灵，一草一木皆可有心，那一个人的出生且当做发芽，成长，枯萎。到头来无论是茂盛与否，都避不开一死。
　　恰此时，一阵裙裾撩动声音从耳侧传来。
　　“三姐”只见来人着淡紫色旗袍，将头发全部梳起盘起发髻，别一支棕红色圆簪。齐刘海下是柳眉凤眼，两腮浅粉，唇角微翘。
　　许摇荷见到来人“七妹。”
　　此人正是许家的七小姐许巾娆，生母早亡。据说许巾娆的生母身份低微，只因当年救过许老爷一次，以命换命，许巾娆和她孪生的哥哥身份才被许老爷承认，记入了族谱。
　　“三姐今日可是好兴致，”许巾娆笑的时候，丹凤眼的眼角就会不自觉得微微上扬，却不会显得盛气凌人，反倒会隐隐显出一丝娇俏来。“我本想着初春即来，便来这后园赏赏春景，哪想到竟是遇见了三姐你。”
　　许摇荷对此默默一笑，并不答话，略显冷淡。
　　“即如此，那就不打扰三姐了，我去那边转转”许巾娆自小察言观色，自然看出许摇荷不欲与她多说，便主动告辞。
　　“……”许摇荷眉间微动，顿了顿“园子里露气重，你若要去赏景，吩咐人去取件披风来吧，免得又着了寒气。”
　　许巾娆略有讶意，看许摇荷又变为那幅冷淡的样子便道
　　“好，多谢三姐提醒了。”
　　许摇荷微敛眉眼，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待到拐过一个拐角，许摇荷放缓了脚步，蹙眉。
　　许摇荷心里慢慢思量，自己的七妹许巾娆出身并不佳，与自己本不是一路人；早上的偶遇，也不知是真无心还是真有心，六弟刚刚摔伤的事情还没个下落，这个时候不得不小心为上。
　　但就七妹本身来说，这些年也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反倒是很守本分。刚刚看她主动辞行，自己反倒是有了一丝恻隐，才会说去那句话缓和气氛，现在想来，竟觉有些莽撞了。
　　唉…许摇荷心里叹气。
　　自己还是嘴太快了，本就相交不深，自己又怎能想得那么简单呢。
　　许摇荷默默抿抿嘴。
　　以后说话还是要在多想几遍再说啊。

　　三姨太住在北苑，整个许府是坐北朝南。
　　许摇荷刚来到苑口，扫过行礼的下人，未做理会径直走进。
　　恰听见三姨太正在与身边一位侍奉她多年的仆从说话“…我都知道了，接着去找人跟着他，我就不信他露不出马脚。”说到此处，三姨太不自觉得流出几分狠意。
　　许摇荷在门口停了停，母亲果然是为了六弟的事啊。
　　三姨太见许摇荷进来，挥挥手叫那仆从离去了。
　　“枝儿”
　　听见三姨太叫她，许摇荷一边应着一边坐下。
　　三姨太弯起嘴角，看向许摇荷。
　　“枝儿，昨日大夫人派人来跟我说，让小七从明日起跟着你一起去上新学。”
　　许摇荷并不在明德学堂，而是在近些年才兴起的一所学堂上课。自从洋人来了，新奇玩意多了，便有人想向西方学习，开办了新学。
　　许家是从商的，许老爷从洋人身上看见了商机，而长子和长女又都已经入学明德，不便退学，才将家里行三的许摇荷和行四的许侜之送去了新学。
　　后来许老爷本来还想将六子许兮平送去新学，却遭到了三姨太的反对。这次许老爷虽然同意让六子去明德上学，心里却对三姨太的反对有些不高兴。
　　三姨太见许摇荷不说话，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别多想，枝儿，明日上学时等等小七罢了。”
　　许摇荷点点头“放心吧母亲，我晓得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父亲连与七妹的胞兄五弟都没有送进新学，如今反将七妹送去，不知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这样想来，刚刚后园的偶遇，就更加显得有心了。
　　许摇荷面上不显，心里默默叹了一句，
　　多事之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