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花语》慢半拍

2、夜色下的少年

　　夜幕已降，墨色晴空一扫白日里焦灼的热浪。如盘的美月也兀自的在苍穹下冒着凛冽寒光，衬出不合时宜的凄凉。
　　客栈后院，北厢房的窗子大敞，一条白皙的手臂懒散的搭出窗沿，十指修长，秀气宛若女子，唯独指尖上叠加的细细的伤痕悠然的带着股莫名的蛮横。
　　枕着这手臂的少年脸孔微扬，透露在狡黠月影下的容颜似经过能工巧匠的细心雕琢——俊美的让人屏息，仿若一声轻叹便会让这初降凡间的梦境消失不见踪迹。
　　少年目光凝聚，望着院内的白色茶花早已出神，竟没发现对面回廊里店小二端着盆水已望着自己呆站了半个时辰。
　　“咳——”
　　呛！铁盆落地，盛满的水顺势飞扬而出溅了一地，盆面愤然的向里凹进，咯楞楞的喧嚣不停。
　　寂静夜色下没预兆的一声干咳着实吓人不小，店小二竟一下哽咽，发不出个声响。
　　僵着身子勉强回头，面前人一脸英气逼人，眉宇间的霸气不怒自威，眼角下却竟是不协调的戏虐。
　　“你——看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和着故意高挑语音的询问眼神愈渐深邃掩去了最初的戏虐，骤然间迸射出的寒意让对面人脊背发凉。
　　观赏了会儿这僵硬的脸孔，扬羽突觉乏味，便又换上了笑脸，指着地上已然变形的盆子道“打些热水再送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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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店小二仍呆立在原地，扬羽半阖双眼，眼里满是笑意声音却兀的冰冷“用不用我帮你……”
　　“不……马上就来！”店小二飞奔出去却忘了地上的盆子，扬羽看了看也懒得捡起，只是侧身望向店小二刚刚看的出神的地方——窗子早已合上。轻叹口气，径自向北厢房走去。

　　到了北厢房，果如扬羽所料——门扉大敞。
　　“每次都是这样，你就不能好好保护自己，让别人少操点心，凤大公子？”
　　跨进屋内，没有一丝光亮。没法一下适应突来的黑暗，扬羽不禁皱眉，“怎么不点灯？”语气里满是埋怨，凤却不予回应。

　　一阵连续的撞击声后，一小团火苗悠悠燃起，衬得屋子骤亮。
　　凤就坐在床边，白天的红衣已退，只穿着敞袖的白色衬里，俊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扬羽拉起把椅子坐到了凤的对面，凝望清澈如水的眸子，希望从里面看到些波澜，半饷过后便只觉得自己好笑——怎么可能从这双眼里看到些什么……
　　“怎么连面具都摘了？”撑在手里的人皮面具是和白天被众人簇拥的红衣公子一样的脸——不乏俊秀，却沾染着丝丝俗气。
　　“那本就不是我的脸……”清丽的嗓音，语气里却没一丝情感。
　　“所以才让你戴……为了你的安全。”扬羽的后半句是假的，凤当然需要安全，可安全却不是一张虚假的脸孔可以给的。
　　凤沉默，眼睛却没离开过扬羽的脸，目光却好像透着他看去了遥远的彼方。
　　目空一切的眼神足以激怒任何的说服者，但扬羽不会责怪，因为他知道那个眼神里的所有秘密。
　　“冰锐和宁儿呢？怎么没陪着你？”见凤不说话扬羽只好转换话题。
　　“去睡了……已经陪了一整天了。”
　　扬羽无语，陪了一整天吗——若是其他的公子哥儿会在乎一班仆人的感受吗？再累还不是当牛马一样使唤……凤就是“妇人之仁”——所以扬羽才这么重视这个朋友，即使凤没有江湖人的豪气，也不会和他大碗喝酒大块哚肉，但他扬羽肯和他交命！
　　“静儿……”
　　“还没回来，我再去大堂等。”说着便已起身。既然凤没什么事，他倒要抽空“走动”一下了。

　　火苗无根似的摇摆，不时发出嗞嗞的响声。
　　夜里，凤习惯于安静的屋子，多余的响动会让他疲乏。
　　凤起身想去熄灭桌上的烛火，腿却被硬物绊到——那个扬羽忘记放回原处的凳子。紧接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里障碍不断——在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被扬羽在黑暗里撞翻的东西：放在桌旁的凳子，书案边的椅子，扣在地上的砚台和被压得无法“喘气”毛笔……还有被拉开的抽屉……
　　这些全是一个人在突来的黑暗里的不安——是扬羽的，冰锐的，宁儿的，静儿的，也是其他所有人的，却偏偏不是他的……
　　将所有东西依记忆归位，轻吹烛火，一切光明皆被这一霎那的黑色叹息所淹没……

作者有话说

　　重添了两次，总算完成了这一章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