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她记得我 “不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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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被比我矮近半头的方佳一拖到了操场的另一边，女孩的手虽被我牵着，但毕竟身高相仿，所以相比较于我，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慢，慢点啦，”我顺势把胳膊从方佳一的怀里抽了出来，“我跟不上了。”
对于我突然的动作她略带不满地撇了撇嘴，“快吗？还好吧？”
“哎呀，因为你那样拉着我我不好走路啦，”我抱歉地笑笑。
“哦，那好吧，”她低头看见了我与那女孩牵着的手，于是回应我的还有一个大大的白眼。
女孩在一旁听到我们的对话，便扭头看过来，目光恰巧对上方佳一的白眼，再次默不作声地蹙眉。
紧接着，在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的同时，我手中握着的温度也突然消失了。我不解地看向她，她却只是抿着嘴对我说：“咱也别牵着了，不好走路。”
“好吧，”我点了点头，心中却莫名有些失望。转过头来，余光无意扫过方佳一，她嘴角的笑意直直刺入眼底。
我虽仍无法参透她的举动，但这个笑容里充满的自豪感和胜利感我想我还是能够读懂的。反复思量着她的笑，暗暗想着是否该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友谊了。
三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走着，表情一个比一个阴沉。周身的低气压引旁人纷纷侧目，我们却都毫无察觉。直到走到班级的位置，我才注意到同班同学的目光，连忙收回阴沉的表情，换上往日正常的表情。
“你们仨没吵架吧？哈哈，表情咋这么凝重啊，”刚刚那个被我冠以“非洲人”称号的女生竟主动走来和我们搭话，直视着我，揉了揉自己头后的短发。
“呃啊……”“没事儿没事儿。”我说话前的语气助词还未落音，便被方佳一打断。方才心中就不满她的行为，所以当她的话音刚落，便想要呵斥她。但在上下嘴唇将要分离的一瞬，我突然意识到身处何地——四下都是今后要相处三年的同学。只好无奈地收敛住怒气，然后试图勾起嘴角，不料嘴角却有愈渐向下的趋势。我只得放弃了温和的表情，恢复到冰冷的神情。
此时方佳一已和“非洲女”相谈甚欢了，女孩仍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我看着方佳一兴奋的表情，报复性地打断了她：“欸方佳一，你们认识？”
她的不满只是在面上一闪而过，便不再流露出来，接着笑吟吟地回答我：“是啊，昨天刚认识的。”随后却没了像之前那般热情的介绍，好像生怕我认识对方一样，连忙岔开话题，试图与“非洲女”继续交谈。
但“非洲女”的注意力已成功转移到我的身上了，用“嗯，啊。”简单地敷衍过方佳一的话之后，露出比肤色不知白了多少个色块的牙齿，看着我说：“你好啊，我叫朱明明，昨天开幕式演讲的时候你肯定见过我了。”
“你好，”这样直率开朗的性格实在深得我心，方才的阴霾因她的笑容一扫而空，脸上显出同样灿烂的笑容，“我叫李……”
“你们几个赶紧来站队，别聊天了！”尖细的女声忽然插进了才说了一半的自我介绍——班主任在班级队伍旁单手叉腰地站着，指着我们四人围成的小圈，大声喊着。
最令人难堪的不是班主任突如其来的责斥，而是班主任身后的几十道目光，我的脸颊的温度骤升，不知是太阳的照射还是那一道道目光的威力，不过我想我一定是脸红了。
“赶紧赶紧，”朱明明一边催促着我们，一边率先走在前面。
我们快步跟上，我在她身后小声说完未完成的自我介绍：“我叫李琳达。”
我看到了她飞扬在一片金色中的头发随着点头而摆动出的弧度。
早晨还能被称作美景的阳光，当时针扫过表盘上的三个刻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残酷地炙烤着大地了。我们这些操场上的孩子就像蒸笼里的食物，沿着内壁，拥挤在狭小的容器里，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气。
温热的液体从发间顺着脖颈一直隐匿到衣领里，浸湿了粗糙的蓝色布料。眼神焦聚在头顶的斜上方，阳光毫无避讳的散在目光的四周，眼前一阵晕眩。大脑早已无力运作，连分神的力气都已丧失。
我终于发现清晨站在校门口的想法有多天真了。第一天的轻松愉快根本就是假象。
正当我这样愤愤地想着，右耳突然钻进一个声音：“李琳达，我看你很眼熟啊……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好熟悉的声音……
啊！是才认识的朱明明！
对于这次能够及时想起对方的名字，我倍感欣慰。
“没有吧……”我沉吟了一下，“应该没见过吧……我没有印象啊……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大众了吧……”
“哈哈，你长得挺好看的，倒是大众的好看……”她停顿了一下，“也有可能是我认错了吧……”为了不让教官发现，她努力维持着嘴形，语音模糊地说着。
“嗯，”我追随着教官的目光突然和他的眼神相撞，心下一惊，连忙摆正视线，嘴唇几乎不动地对朱明明说，“教官发现了，不聊了。”
方才的聊天暂缓了大脑的疲倦，虽然身体仍旧倦怠，思维却又恢复活跃了。可为了保持军姿，只能转动眼珠勉强地四下张望着。
哈！发现目标！
对面不知是哪个班级的站在排头的高个男生被教官拽出了队伍，那男生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是在和教官争辩着什么，教官气得面色涨红，大声的训斥引来了班主任，那个带着眼镜的女人加入了训斥男生的队伍，男生面对两人的夹击依旧痞气地站着，嘴巴一张一合还在顶撞着教官。
那班同学的军姿集体垮塌，都围观着两个大人与一个孩子的愈演愈烈的对决。突然，教导主任肥胖的身躯出现在每个人的视野里，全体霎时噤声——包括那个上下嘴唇从始至终都没有接触超过三秒男生。
教导主任一边批评他，一边用手指一下下点着他的胳膊。男生恭敬地听着，频频点头，挂在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里依旧有一丝抹不掉的痞子气息。
我饶有趣味的看着，嘴角翘起抑制不住的弧度。一种想去认识他的冲动忽然从脑海深处恣意地冒出。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心中暗叫不好，毕竟这类小痞子母亲是绝对会反对我接触的，所以这种念头还是尽早打消掉为好。于是赶紧收回视线，把立在炽热日光下的四人抛在了余光之外。
休息时分，方佳一缠上朱明明，我便被遗忘在一旁。看着两人兴高采烈的表情，我只能干笑着不时附和着，害怕被忽略。同时也终于明白早晨那女生的感受，只是她能若无其事地应对，我却畏惧着只能在一片沉默中面对别人热烈的交谈。
思绪莫名飘到了那女生身上，便想找到她以缓解我尴尬的处境。我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着相对较为熟悉的身影，一边在记忆里搜寻着她的面容。不料搜索未果，我不但忘记了她的名字，也记不起她的容貌了。
“该死，”我在心中低咒一声，懊恼自己的记忆力，从未如此期盼着休息的结束。
战战兢兢追随着方佳一跟在朱明明身边的背影的日子不过短短三天，我却觉度秒如年。谁会想到那个在军训第一天时还拉着我说“谁说我们是朋友了，我们可是好朋友”的人在不过三天里冷嘲热讽她的“好朋友”数十次呢，而我却还要假笑着佯装一副同她熟络到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军训的五天，即便如度秒如年般的漫长，也终究躲不掉结束的那一刻。军训结束，接踵而至的便是开学教育了。朱明明果真如方佳一所言，成为了老师内定的班长。她的猜测过于准确理由然而却不够充分，因而令我有些怀疑，当然，这种没由来的怀疑的内容连我自己也道不明白，只是单纯的不想再信任她了。
开学教育当天的清晨，大姨妈如期而至。天空也一改五天前的晴朗天气，雨水以北方城市一贯粗暴的风格落了地。
我强忍着从小腹传来的不适感，歪歪斜斜地撑着伞，一路踩过十几个水坑，终于从车站撑到了学校。
或许是趟了水的缘故，进了班我的情况更加糟糕了，顾不得把伞撑到教室后面的空地上，便一下就瘫软在座位上。
经过军训变得熟悉起来的同学们三两成群的聊着天，竟未有一个人注意到坐在教室正中央这组趴在桌子上面色苍白的我。
想要喝口热水驱散寒气，但在感受到水瓶的重量的一瞬间才想起因出门时太过匆忙而忘记了灌水。
正巧这时方佳一向我走来，手里捧着她的水壶，我刚想开口让她帮我接杯水，她就发话了：“李琳达，陪我去接水吧。”
就在她叫我名字的那一瞬，我还抱有着她要帮我接水这样天真的想法，只可惜在一秒钟后，美梦便破碎了。
“对不起哦……”我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肚子疼死了，你找朱明明吧……还有顺便……”
话音未落——
“切，”她又一次向我抛来那个标志性的白眼，“朱明明还没来呢，你不想陪我，我自己去，”说罢，表情气愤地转身离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不是……”
我本以为她还会礼貌性地问候两句，即便是虚情假意的也好。可她连这都开始不屑去做了，我虚弱的语气只换来一个白眼。两年的交情还抵不过她与朱明明的三天时光。
“李琳达，你没事儿吧？”正当我伤感着与方佳一的友情时，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我闻声抬头，一个长相熟悉的女孩正满眼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儿的……”我虚弱地笑笑，脑内快速地寻找着有关这张脸孔的记忆，却一无所获，只是依稀记得在军训第二天认识了一个已被我忘记了的女孩。或许是她？一会儿问问看吧，我这样想着。
“真的？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我帮你去接杯热水？”从表情看来，她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反而有些坚定地想要帮助我。
“好吧，麻烦你了……”我感激地对她笑着，方才心中的不快与伤感都消散她关切的语气里了，“啊，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不是吧……你不记得我了？”她惊讶地睁大那双及其漂亮的眼睛，眼底闪过的一抹惊讶中还混着一丝失望。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想不起来你叫什么了，咱们不是军训的时候见过的嘛，我记得我记得，”我连连解释道。
“我叫蔡小温，以后就坐你后面了，这次别忘了啊，”她的态度比初见时温和太多，不禁令我有点受宠若惊，“好了，我帮你去接水了，你好好趴着。”
我点点头，趴在桌子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心里奇怪着她与那天截然不同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她记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