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坞》疏雨滴瞳

9、楔子

　　“桐粟出事了”——米尔周六把这句话当做了对我的问候语。
　　我点了下头，把手中的木质飞机放到货架上。虽然我有提前叫扶筱悠再晚点动手，不过似乎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所以才会没有听我的话，在把美瞳卖给桐粟之后的第二个礼拜就拿走了桐粟眼睛的活力。
　　真是的，一点也不考虑我这个推荐人的感受。
　　“我说桐粟出事了难道你没有什么感想么？她是在戴了那个女人的美瞳之后出事的，她的眼睛看不见了！”米尔脸涨得通红。
　　“就像听见别人说‘我今天吃过早饭了’一样平常。”
　　“你！”米尔极其的生气，“为什么会这样？”
　　“扶筱悠的东西只有扶筱悠她自己知道。”
　　我打开空调：“你今天怎么没穿外套？”
　　“那不是重点。”米尔脸沉下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荼蘼坞不是普通的店，你们也不是普通的人。今天那些庸医检查桐粟的眼睛，说是因为用眼过度造成的暂时性失明，我才不相信桐粟那样厌恶看书的一个人会用眼过度。而且你在之前也跟桐粟说过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墨栀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说那不是好东西，你一定是知道了使用那副美瞳的后果才会这么说的吧。”
　　“为什么你不相信那些医生呢？”我微笑，“在我眼里，只要是扶筱悠的东西，我都认为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是想推脱责任！”
　　“米尔，不要忘记了你也是荼蘼坞的店员之一。如果荼蘼坞出现什么问题，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平凡的高中生。”
　　“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高中生。”我回答，“而且米尔，关于你的朋友桐粟身上发生的这件事情，你认为你插手进来会给结果带来什么可喜的变化么，完全没有可能。你想做什么呢，或者说你可以做什么呢？对我们而言你们的法律是不适用的，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给我们制定法律或者规则的资格，也就是说，即便你沿用了最初的想法，我们也不可能被谁绳之以法，而恰恰相反你自己也会被搭进去，虽然你很恨这个凉薄的世界，讨厌你的家庭，憎恶你周围的人，但是我想，你还远没有到那种想一死了之的程度吧？你其实是一个骄傲的人，先不说你的牺牲对于桐粟那件事情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对你自己而言，你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就连死了也要独自承受悲凉的结局么。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一场赌局，没有赢的实力便不要去冒风险，特别是不必要的风险。”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死了就可以帮桐粟恢复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没有人试过。如果你要试的话，你的结局一定是死没有错，不过桐粟她的眼睛会不会恢复谁也不知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她真的没有听懂我的意思么？真是可怕，我的表达能力又下降了？
　　“我知道你是要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也知道你们一定早就习惯了这种事 ，或许你的建议对于我这个应该是局外人的人是最好的，明哲保身，谁都想要。不过，谁让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我没有那么多的经验来教我到底要怎么做，我不想死，可是我也不想让桐粟失去她的眼睛。”米尔的语速很快，“她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知道她本来是一个完美的人。”
　　“你认为与我这种活得都跟死了差不多的人说这些情感类的话有意思么？或许我能被晓之以理，但绝不会被动之以情。而且，对你米尔而言，桐粟她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我问。
　　“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看着不像。”
　　“如果不是重要，我今天就没有必要来找你吧。”
　　“你是个骄傲的人，米尔。”我盯着米尔说道，“你今天之所以会来，首先，今天是你值班，你不来也得来；其次，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你实际上是因为内疚才来问我这些事情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不会认识我，我不会告诉她扶筱悠会卖美瞳，她还是那个完美的桐粟，只不过会因一点找不到完美的美瞳而有些小小的烦恼。但是你却毁了她，先撇去她对你的确比其他人要好这点不说，即便是一个陌生人，精神上骄傲如你，也不肯欠别人什么吧。至于你为什么始终不肯把她彻底地当成朋友，恐怕是因为你一直一直地认为她不肯进入你的生活里了解你，你认为她不肯帮你到底吧。”
　　“我没有什么需要他帮的。”米尔皱眉。
　　“反正我想关于对付你的家人这种忙她是不会肯帮的。”我装作无意地说，看到米尔眼睛里的慌乱，一股寒意不知道从哪里裹住了我。
　　虽然说我对米尔和桐粟之间的事情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不过看到米尔的样子，我知道我的话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但是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恐怖。我不是什么行为学家，没有办法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观察出些什么，至于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其实全部都是我自己内心对扶筱悠的想法，只不过结合了米尔部分我所知道的她生活的片段。如此相像的想法在双胞胎之间产生可能还说得过去，但是，我和米尔么……
　　总而言之，除非是我的复制品，否则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我也想过，我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帮我。现在看来实在是没有。”米尔拉开门准备离开。
　　“我想多了。”
　　米尔的声音极其平淡，明明普通得像是在说“你今天吃饭了没有”，不过在我听来却刺耳无比，她讽刺的是她自己还是我？
　　我看着米尔跑出去跑得像要把全世界都甩在身后，手里也只不停地刮着木飞机的机翼。
　　米尔所不明白的是桐粟不光要失明，她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例如平凡的脆弱的……
　　生命。
　　而这一切都是我所不能更改的，我所能够做的事情，只不过是简单的搭积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