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忧卿离去》茉萰

2、永远，都不会分开

　　易程离开的那天，是十九年里最可怕的一天。警察封锁了现场，很快带走了他，他们说，欧阳易程死了，我不相信，我始终无法相信。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事情是人无法接受就不会发生的。
　　易程的血流了一地，染红了我身上白色长裙的裙角，殷红一片。而他的脸如同小时候初次见他时的样子，安静地睡着。易程真的，已经死了，没有留下任何话。
　　我坐在马路上，在他的身旁，看着他，没有一句话，一滴泪。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一定会把眼睛睁开的，一定会的。
　　可是他没有，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我如同和他一起死去了一般。
　　忘了是怎么到的医院，只是抢救室的门开了以后，易程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气息的尸体。
　　我看到这一切，白布下掩盖着的易程，与我与他，已是相隔两个世界，我再也没有力气，倒在医院的长廊。周围都是悲切的哭声，我倒在那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没有眼泪，只是静静的，每一声的哭泣都像鞭子一般重重地抽打着我不堪重负的心。
　　易程被推走的时候，我突然站起来，拉开盖着易程的白布，疯了一样摇他，易程，你别睡了，你醒来啊，你睁眼看看我，你看看我...
　　我晕倒了，但是我希望的是我停止呼吸，这样我就不会和他分开了。
　　我躺在自己房间里，我的生身母亲来了，异常粗暴的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强迫我转过脸去。她的手仿佛用尽她所有的力气，甩在我脸上。丝毫不顾及我是她唯一的孩子，一如那五年的生活，疼痛，怨恨和眼泪。
　　我知道，母亲只当欧阳易程是她的孩子，我的脸，时刻提醒着她的不堪和过错，母亲恨透了我。
　　其他人拉开她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母亲脸上的绝望，对易程的痛惜，和眼睛里令我生畏的恨意，母亲无比悲伤，他的孩子死了。
　　我彻底醒了，易程是走了。那个深入骨髓的人，留在时光的尽头，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起来却只能跪坐在卧室的地板上，世界都安静了。我伏在地板上，像一个卑微的奴隶一样的姿势。我的心都没有了，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我不敢呼吸，空气里都是他的味道，那么多的伤悲，我实在承受不起。而空气，会把它们通通带到我的身体里，容不得我拒绝。
　　那些关于易程的笑，易程的声音，易程说过的话，都开始如同潮水一般袭来，让我溃不成军。悲伤已逆流成河，我却再难逆转时光 。再多的眼泪都是苍白无力的，只留下破碎不堪，尖锐的欢笑，即使疼痛，也要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那些都是时光的礼物。
　　随着记忆的推进，有一枚指环被易程放在我的手心里，“子雅，这是妈妈的东西，现在我给你，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永远都不会分开
　　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把指环放在手心里，“永远，都不会分开。”默念了一遍。
　　我哭了，哭到干呕不止，肝肠寸断。身体也剧烈地颤抖着。
　　我倾下一世的泪，祭奠易程短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