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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篇首楔子 一束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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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阳光自镂空窗的缝隙中射入,引得榻上伊人素手掩面意欲遮挡阳光,虽正值三月,可曙颐的日头却也是毒的,灼得伊人玉手发烫,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翻身坐于床榻边,唤婢子前来。
“小姐今日起得真早。”琉尐一面端着鎏金面盆从房外进入,一面对纪汝似打趣到。
“哼,你个小蹄子敢与主子打趣,看本小姐不收拾你。”纪汝似说罢翻身下榻,快步至琉尐身前,用手捧起一汪清水,直往琉尐身上泼去。
琉尐见状忙躲开,却也躲闪不及致几滴水珠滚落衣间,作嗔怒状,道:“小姐你坏,奴婢这衣裳可是新缝的,小姐你赔你赔!”说时亦掬起一捧水泼向纪汝似。
“新衣裳?那本小姐定是要好好折腾你了。本小姐都没买新衣裳你个小蹄子竟换上了,别跑!”纪汝似避开琉尐泼来的水,又捧起水向琉尐泼去。只是这买衣裳,纪大小姐,您哪天穿的不是新衣裳?大白天的睁眼说瞎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
几轮水仗下来,二人都淋得像落汤鸡,寝衣墨发皆湿透了。琉尐自个不要紧,若是让这小祖宗感冒伤风,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忙放热水,让纪汝似沐浴更衣。
玩了这许久,纪汝似确是乏了,昨日晚膳又未进多少,便命璃尐传膳。
纪大小姐,一边沐浴一边用膳,亏您想得出来。不过再无理的要求璃尐也得满足,谁让她只是个下人,纪汝似是太傅府的掌上明珠呢,还有未来曙颐太子妃的身份罩着,没几个人敢给纪汝似脸色看。
说到纪汝似,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肤如凝脂,发如墨玉,唇如朱砂,眉如远山,目如秋水,手如柔荑,似乎上帝将一切女子的美都结合到了她的身上,无怪日后伊人倾世。
沐浴毕,纪汝似换上一袭藕色彩绣蝶纹阮烟罗襦裙,淡淡的颜色更衬得她肤色胜雪。三千墨丝轻垂,经婢子巧手绾作十字髻,缀上一对金累丝蝶形发钗,不施粉黛,倾城依旧。
璃尐见纪汝似梳妆毕,道:“小姐,您忘了今日蓝小姐约您去游湖吗?”
纪汝似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有什么事情忘了呢,原来是与蓝姐姐游湖。快,备车。”
“等妹妹备好车,咱们到了镜湖太阳都该下山了。”一位身着水红色缕金藤纹蜀锦对襟的女子缓缓步入,发梳随云髻添一洒金莲花羊脂玉簪,婷婷袅袅,绰约多姿。
“姐姐又取笑妹妹,哼。”纪汝似背过身去,实则是难掩笑意转身偷笑。
嗬,小姐脾气又犯了不是?我蓝梦玲想得到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手过!纪汝似,你与我抢太子殿下,便休怪我无情了。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姐姐我,一定会烧香保佑你黄泉路上一路走好。
蓝梦玲掩去目中凶色,步至纪汝似闺阁外,回眸一笑,道:“妹妹若是不愿让姐姐取笑,姐姐便先行一步,不打扰妹妹了。”
听罢,纪汝似忙起身跟上,面带微笑,却比阳光多了一份妩媚多了一份明艳。
曙颐太子妃乃至皇后之位,她一定担得。
一路无话,直至镜湖。
“妹妹,妹妹,快下来。”为演好这出戏,她蓝梦玲筹划了四年。
四年前她在太傅府看见殷世诩时,便被那个纤尘不染的男子所吸引。那年她十岁,他十四岁,然而他的心里没有她,只有纪汝似,后来甚至还奏请曙颐皇帝赐婚于二人。
殷世诩,纪汝似就真的这么好吗?为什么?纪汝似处处比她强。论家世,纪汝似是曙颐太傅嫡女,比她这个国公府嫡女强上太多;论容貌,纪汝似是曙颐第一美人,她在纪汝似面前永远只是衬托;论才艺,纪汝似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刺绣女红样样精通,亦是公认的曙颐第一才女,而她却广而不精。
她不甘,她不甘在纪汝似之下。既生瑜,何生亮?
好在自今日起她就再也不会是她的对手了,呵呵,纪汝似,你去死吧!
……
说时迟那时快,蓝梦玲见纪汝似身边没人,在纪汝似身后狠狠推了一把,可怜那纪汝似甚至不知是谁出手,便失足坠入湖中,蓝梦玲故作惊异状,失声大呼:“来人呐,快来人!救命啊……”
下人早已被蓝梦玲支开,听见她呼喊后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纪汝似,好好享受。
纪汝似在水中扑腾,引得水花溅起,湿了蓝梦玲的鞋袜,蓝梦玲也不避讳,欣赏着自己平生最恨的人此时失意带给她的快感与惬意。
须臾,纪汝似的力气似乎已然耗尽,晕厥了过去。满头墨丝散开,那两支发钗早已不知掉落何处,墨发趁着她素白的脸,是如此惹人怜惜。她,即使昏迷,依旧是那么美,美得让蓝梦玲更加嫉恨,蓝梦玲愤愤地朝纪汝似踢去一块石子。
下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蓝梦玲勾唇一笑,摄人心魄,她不愧是曙颐之人,是个蛇蝎美人。四处无人,为了防止他人怀疑是她想要谋害纪汝似,蓝梦玲纵身跳入镜湖。
三月,冰雪刚刚消融,冰冷腐蚀着蓝梦玲的寸寸肌肤,她奋力扑腾,让自己看起来更显狼狈。刻意拔下固定发髻的发簪,随手扔入水中,并用水淋湿自己的墨发。蓝梦玲做这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她知道,纪汝似不善水性,而她,在这方面如鱼得水。
待琉尐、璃尐至,惊异非常,她们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两位主子为何双双落水?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再者太子殿下对小姐宠爱非常,怎会轻易罢休?不论如何她们都逃不了护主不力的罪名,这又该怎么办?
还是璃尐心思沉稳些,忙道:“快!快下去救小姐!”
说时几名小厮应声跳入水中,纪汝似落水早,因水流越飘越远接近湖中央,而蓝梦玲识水性,自然不会让自己离岸太远。一名小厮先救起蓝梦玲,将她放到岸边后又返回湖中。这时纪汝似也被人救起,正奋力游向岸边。
纪汝似全身冰凉,双眸紧闭,恬然异常。琉尐颤抖着用食指探纪汝似的鼻息,后又迅速收回手指,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
纪汝似终于死了麽?蓝梦玲如此想着,唇畔勾起一丝轻蔑的笑,又在瞬间消失,似乎从未有过。蓝梦玲的演技出众,从口中吐出一口水来,又咳嗽几声,有气无力一般,弱弱道:“妹……妹妹不知……怎的就落入湖中,我……想救她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罢又晕了过去,引得镇国公府下人一阵惊慌。
待纪汝似回到太傅府中,早有府医等着为纪汝似把脉。
殷世诩接到消息后马上赶来太傅府,早知纪汝似会如此,他今日说什么也要跟着她去。他将纪汝似从马车中打横抱起,看着怀里那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心似乎被某种东西揪着,疼痛异常。
“府医,还请给汝似瞧瞧。”焦虑与不安写满殷世诩的俊颜,他抱她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不到她身体的温度了,但他还是不愿相信,他不信纪汝似会弃他而去。
府医知道殷世诩担心,也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径直步入纪汝似的闺阁,将右手搭在纪汝似腕上。先是左手,后是右手,府医的眉也蹙得越来越紧。随后起身无奈地摇摇头,拱手行礼道:“回太子殿下、太傅、太傅夫人,纪小姐已驾鹤西去,还望三位节哀。”
听罢,殷世诩突然大笑起来,抓起纪汝似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道:“汝似,你没有死对不对。你是不是累了,要休息,那你睡吧,可是你不能丢下我。你说过,我们要相濡以沫到白头的对不对,别丢下我一个人……”
见殷世诩如此,太傅夫妇心里也不好受,纪茂之扫视今早与纪汝似一同出门的下人,道:“你们倒是说说,小姐为何会如此?”
众婢见太傅如此发问,一惊,忙跪下,诚惶诚恐。
“琉尐、璃尐,你二人是似儿的贴身侍婢,你们说!”常氏见没有人答言,遂指着二人道。
“奴……奴婢……奴婢也不知……只是听蓝小姐说,小姐不知为何落入水中,她想救小姐却未能救起,自己也差点搭了命……”琉尐、璃尐吞吞吐吐地答道,遂磕头如捣蒜。
“太傅、夫人……”殷世诩有气无力地说道。
太傅夫妇听闻殷世诩叫他们,顾不得数落下人,接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会派人请傅太医回京,再行诊治。另外请太傅封锁消息,此事闭口不提。”殷世诩缓缓道,似乎下了重大决心。
傅太医是曙颐有名的神医,因年事已高前些时日曙颐皇帝也就是殷世诩的父皇准他回家养老了。只是人死不能复生,纪汝似已死,把傅太医叫来又有什么用呢?
太傅知道殷世诩的心意,并未阻拦,只道:“一切听凭太子殿下做主。”
常氏瞧着床榻,原本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却不知缘何阴阳两隔,实在令人寒心。只觉眼前一阵黑,也是跟着晕了去。
太傅府所有人都当纪汝似只是昏迷,静待傅太医的到来,对纪汝似从未有过怠慢,只当她还活着。
而令人奇怪的是,在殷世诩的看护下,纪汝似的身体竟慢慢恢复了温度,当时诊治的府医为纪汝似再次诊脉,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当即向殷世诩、纪茂之和常氏请罪,请求告老还乡。
若不是殷世诩痴情,纪汝似也许就这么去了。
只是殊不知,就是这痴情,引得往后多少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