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seeyadevil

1、1.

　　“你还不如去死！”
　　“哈哈哈哈……”

　　似乎在回应这句话，就像强有力的定音鼓，玻璃破碎的声音把笑声硬生生地掐住了，玻璃碎片无奈而有规律地散开在地上。
　　冬阳转过头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就这么看着，面无表情。他恨这句话，就是这句话害死了他的姥姥。
　　“你干什么，把它扫了快回房间去。”赫哲说，是冬阳的“爸爸”，也是他的仇人。
　　沙发上的两个本来在说笑的女人被冬阳看得麻麻的，眼神不知所措地往哪里放。
　　冬阳撇了撇赫哲，便蹲下来去捡玻璃杯的碎片，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屋子里不紧不慢地回响，一下子把沙发那边气氛拉到了尴尬的境地。
　　“你这样会伤到手的……”其中一个女人说，想起身帮忙去捡，被赫哲阻止了。
　　“不用理他，”赫哲扭过头“你捡完给我进房间。”
　　如果问冬阳谁最该死，毫无疑问非赫哲莫属，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亲手杀了他。
　　捡完玻璃，冬阳走回房间，把房门锁上，靠在门上，房间隔音不好，听到外面有一个女人说；“你儿子很帅呀！”接着传来一阵怪笑，冬阳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你好，是南方怡和医院住院部吗？……帮我接B517病房，谢谢。”等了片刻，熟悉而失真的声音传来,但不难听出有些许虚弱。
　　“喂？是冬阳吗？”
　　“嗯，妈。”
　　“只有你会打电话给我，妈很高兴。”冬阳的妈妈，方妤，是个温婉美丽的女人，上天弄人，佳人的命是那么坎坷。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冬阳皱了皱眉。
　　方妤轻声笑了笑：“刚打完点滴，是有些疲倦。你……你爸……他没怎么样吧……”方妤小心翼翼的问，在这个问题上，方妤一直觉得她亏欠了冬阳，居然摊上了这么一个混球。
　　……
　　一阵尴尬的沉默。
　　“没事。”冬阳轻声说。
　　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冬阳看了看窗外，对面楼那个婆婆又在阳台晒太阳，她的猫躺在她怀里，看起来十分舒服。
　　“我过一阵子去看看你。”冬阳还是望着那只猫，那只猫好像知道有人在看它，抬起头就往冬阳这边看。
　　方妤叹了口气说；“好，好，你来我自然是高兴，但是别耽误了学习。”
　　“嗯。”冬阳不知道为什么朝那只猫笑了笑，那是那只猫好像嘲笑般把头扭开了。连猫都看不起自己呵，冬阳想。
　　冬阳听到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也是时候告诉你儿子住……但好像急忙被打断了，接着是方妤的声音：“好了，孩子，照顾好自己，妈妈爱你。先挂了，妈想休息一下。”
　　冬阳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住院费的问题。“嗯，再见。”
　　刚挂电话，房门就被粗暴地敲了几下,接着是赫哲的声音：“喂，我们出去一下，做好饭等我们。”说完便带着他的两个女人走了。
　　他和方妤还没有离婚，这是让冬阳接受不了的一点，明明两个别说是不相爱，更是连扯都不可能扯在一起的人，方妤始终都没有告诉冬阳原因，同样也没跟冬阳多说他的生父，只知道在他出生时候生父就已经死了。
　　他曾无数次想过逃离这里，可是方妤不同意，说是现在还在读书，再说赫哲也有付一些住院费，也给冬阳提供住宿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碍于方妤的哀求，冬阳没再提起过，忍到高考结束吧，毕竟只靠他平时的打工根本不可能付得起在外的房租跟住院费。
　　想罢冬阳看了看时间，是时候去Burning Time了，那是一家酒吧，老板人不错，是个挺年轻的青年，学历很高，好像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却回来开了一家酒吧，酒吧里面挂满了他的作品和他收集的喜欢的作品，冬阳很喜欢呆在那里，虽然有些看不懂，但比起他那看不见的未来好多了。
　　老板叫于桓，他很照顾冬阳，他是个同性恋。

　　冬阳来到酒吧门外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推开门，一个黑影从冬阳脸颊旁划过，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冬阳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应该是一个酒瓶，再偏一点，冬阳肯定已经昏倒了。
　　“你闪开。”于桓拨开人群，朝冬阳走来。
　　冬阳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还没察觉他的脸颊被玻璃割伤了一道口子，“我没事。”冬阳轻声说。
　　“你先进去。” 于桓低声说。
　　冬阳点了点头，便走向里间，走到一半被一只手挡住，冬阳被迫停下了脚步。
　　眼前那人说：“你谁啊，于老板这么护着你啊。”嘲笑地看着冬阳。
　　冬阳抬眼看了看那人，挺健壮的，没等冬阳回答，竟被那人一下就住了衣领整个往上提，冬阳一下子有些喘不上气，皱着眉头没说话。
　　“就是你这个死不要脸的骚货，跟女人抢男人，害我朋友差点想自杀，你这骚包……”说完想抡起拳头就一拳。
　　回到半空被截住了，“你够了。把你的手挪开，不关他的事。”于桓狠狠地说道。
　　“好啊。”那人说完把冬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冬阳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骨头与地面接触的钝声，疼痛随之而来。
　　“弱不禁风的小骚包。”男人还想继续说什么，立刻被于桓揍了一拳，于桓不算壮，但平时也是有训练的体质，被他这么全力的一揍，多多少少有些吃不消。
　　于桓尽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怒气，说：“我不知道贺楠怎么说，但我已经明确的告诉过她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她太脆弱，要自杀，我管不着，我不是她的看护工。我他妈的就不信你们这里谁没被甩过的，那你们是不是都要自杀一次？”
　　壮汉后面的人面面相觑，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于桓。”这时一个人推门而入，目光顿时全聚集在他身上，冬阳见过，他叫钟凛，是于桓关系密切的朋友，商场里地位颇高。
　　他走到于桓身边，看了看地上的冬阳，便对那壮汉说：“我是不是见过你。”
　　“我……我不知道于老板和您……”壮汉说话一下子结巴了，可见他认识钟凛，钟凛或许还涉足□□，冬阳想。
　　于桓蹲下来扶起冬阳，看到玻璃碎片在他的手掌扎开了一道口子，血还在流着，“妈的……”他轻声骂了句。
　　“现在知道了，我给你3秒钟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附近。”钟凛毫无感情地说道。
　　壮汉马上点头：“好好好，真是对不起，走走走，快！”接着带着一帮人匆忙冲了出去，店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你先坐着别动，我拿东西给你包扎一下。” 于桓说完走进了进去，只剩下冬阳跟钟凛和几个服务生尴尬地站在那。
　　钟凛眯起了眼看着冬阳说：“不会因你而起吧。”
　　冬阳愣了愣，抬头看着钟凛没有说话。冬阳知道，钟凛喜欢于桓。
　　“你们愣在那干什么。” 于桓走出来，跟那几个服务生说：“怕的就别干了。”说完在冬阳面前坐了下来，拿起冬阳的手包扎起来。
　　钟凛哼笑了一声，走开了。
　　冬阳不知道为什么条件反射似的缩了缩手，于桓马上说：“别乱动，割得挺深的……冬阳，对不起，害你受伤。”
　　冬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于桓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这种好不知道是不是不同寻常，有时冬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没事。”最后冬阳只说出了这句话。
　　“你只会这么说。” 于桓简练地概括，把冬阳脸上的刮伤贴好后说：“好了，差不多了，你回家……算了，你明天过来我给你换纱布吧。”
　　钟凛这时走了过来，“怎么，要不要护送他回家。”钟凛冷冷地看着冬阳说道。
　　“冬阳，你先走吧，今天不用上班了，真的很抱歉。” 于桓没理会钟凛的话“来，我送你出去。”
　　冬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我自己可以走。”说完瞥了瞥钟凛，发现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他便收回了目光，说了声“先走了。”就走了出去。
　　走了出去冬阳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会这么顺利，看着自己被弄伤的右手，等下还要做饭呢。

　　冬阳回到家，忍着伤痛做好了一桌饭，自己回了房间把门锁上。
　　不一会儿他们便回来了，冬阳看着自己的手发呆，有段时间不能练琴的，冬阳会拉小提琴，老师们都说他很有天赋能考去中央音乐学院，只有拉琴的时候，冬阳才感觉自己在活着。
　　“他妈的你给我滚出来”一声怒喝，接着这是粗暴的敲门声。
　　冬阳一拉下把手，门就被踢开了，冬阳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撑地的手传来一阵剧痛。
　　赫哲又把冬阳拉了起来，拽了出去，来到饭桌前指着饭菜说：“你娘的你煮的是什么狗屁东西，是人吃的吗！”
　　“他的手受伤了……”其中一个女人小声说道。
　　“我没问你。”赫哲拿起一碟菜朝冬阳泼去，冬阳扭过头，菜汁溅到他的眼睛上火辣辣的。
　　“受了那么一点小伤就用来做借口，好，我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受伤。”说完，朝冬阳脸上就是一拳，赫哲把他按倒在地，一下子踩住了他那只受伤的右手，钻心的疼痛让冬阳不禁叫了出来，两个女人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不……住……住手……”冬阳吃力地说，一阵晕眩感向冬阳袭来，他觉得快要支撑不住了，他隐约地看见受伤的伤口不断流出血液，浸湿了整块纱布，蔓延到了地上。
　　只听见“好了……”这一句话之后，冬阳便失去了意识。
　　黑暗随之压来，无尽的黑暗。
　　就这样死去吧，毫无知觉，毫无痛苦，活着，只是向死亡奔去而已。
　　窗外一只孤雁飞过，预示着白雪即将覆盖这片苍茫大地，一点一点吞没，掩埋所有欢乐，所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