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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有剧本的演出 ...

  •   8 没有剧本的演出
      “姐姐,你这个主意……”
      “怎么样?很棒吧!”叮当一边将自己长长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一边说道。“我要和那两个叫薛桂凤和江春花的女人谈谈,如果冒然前去,她们一定会对陌生人有所防备;可如果我说我们是杨萍的亲戚和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不管怎么说,看在她儿子杨宇的份上,她们也有责任告诉我们些什么。况且――”她低头看了看弟弟,“我面前的这个杨宇还这么可爱漂亮。”叮当宠溺地抚了抚弟弟的头,接着又为自己架上一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庞,人一下子显得成熟很多。
      刚才在一家时装店里,叮当已经买了一套式样保守的黑色套装,当场就换了上。今天她原本穿的是纯白棉质无袖连衣裙,戴着粉色的帽子,背着粉色的挎包,再配上粉色的凉鞋,完全清纯可爱的少女装扮,而现在,她纤长的身体被包裹在了庄严肃穆的黑色套装里,脚上还蹬着黑色的高跟鞋,加之发型和脸上的眼镜,这一转变真是令人瞠目结舌。最后,她又在自己的嘴唇涂上深金红色调的口红――天哪,眼前活脱脱一个老气横秋、刻板木纳的书呆子形象。不过仍然很美丽。
      “咚咚,你的形象基本没什么需要改变的,到时候你只要尽量装可怜就行了。别忘了,待会儿得好好配合我,要叫我表姨,知道吗?”叮当叮嘱他道。
      “可是姐姐,我总觉得……”
      “不管怎么样,先试一下再说吧。”叮当打断弟弟的话,拉着他走出了眼镜店。
      “好吧,就这样,下午三点钟,我们那家冰店见。”公交站牌前,叮当对除了叮咚以外的所有男生说道。
      “叮当,你确定你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叶爽有些担心地问道。
      “放心啦,不会有问题的。大不了一无所获而返嘛。”叮当拍拍他的肩膀,“再说,这种事,人越少越容易成功,我会搞定的啦!”叮当对他们做了个必胜的V字型手势,拉着叮咚跳上了车,“Byebye!”她朝他们挥手。
      “Byebye。”男生们全在烈日下沮丧地垂下头,就像缺水已久的向日葵。
      叮当和叮咚没有找到薛桂凤,她已于一年前辞职回乡了。幸好江春花仍在厂里工作,而且她也不是个难缠的人,很爽快地就答应回忆当时的情景给他们听,当然也自然不会对叮当叮咚所冒充的身份有所怀疑。通常情况下,人们在遭遇非常事件之后,总想一吐而快,且不怕重复。
      “我和表姐的感情很好,可三年前我远在南方念大学,家人怕我分心,所以一直对我隐瞒真相。”叮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努力使自己标准的国语里带上些口音。“可是现在,我已经完全独立,也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有小宇――”叮当充满慈爱地看向叮咚。
      哼,姐姐可真会演戏。叮咚暗想。
      “他以后将和我一起生活。”叮当继续着她自认为令人感动的开场白,“我要让他在上海接受更好的教育。可是……”
      “江阿姨,我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叮咚恰到好处地插上一句,也学姐姐尽量带点口音,语气悲戚。
      “江小姐,请你一定告诉我们表姐她是怎么死的。小宇他,好可怜!”叮当说着低下头,掏出手绢抹了抹眼角。
      叮咚也赶紧低下头,不然准会笑出声来。姐姐真是太入戏了!天才呀!
      “好,好,我知道了。”叮当逼真的表演惹得江春花也差点陪着落泪了。
      “唉,其实阿萍她死得真冤,到现在都没人搞清她是怎么死的,那些警察也不知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死因也查不出来,难道说真的是鬼魂干的?”江春花对着桌上分别盛着饭菜的搪瓷碗叹息道。正值午饭时间,所以他们便在食堂里选了个座位谈话。
      “那她在生前得罪过什么人吗?”已入正题,叮当立刻进入了状况。
      “应该不会吧。她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话也不是很多,整天只顾埋头干活,从不叫苦叫累,还经常帮别人顶班,大家都很喜欢她。有时候我们也劝她,叫她别这么拼命,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可她只是笑着说‘一切为了儿子’。”江春花说着对叮咚投以同情的一笑,“你有一个好妈妈,真的。”她温柔地看着他,伸手抚抚他的肩。
      “嗯,谢谢,我知道。”叮咚哽咽地点点头,他真的有点受感动了。
      “我表姐一直想多赚点钱,好让小宇受更好的教育。”叮当沉痛地垂下头,不知是真是假,她看看弟弟,隔着镜片,眼神晶亮。“这个心愿,我会帮她完成。”
      “是,我理解。”江春花点点头,“她这样的老实人怎么会碰上那样的事,那鬼真是瞎了眼了!”她突然又愤愤不平起来。
      “我不太相信这世上有鬼。”叮当一脸严肃地说,“真的查不出死因吗?”
      “你受过高等教育,一定不会相信这世上有鬼,可作为我们,无法解释的事情,便只能依靠这种迷信思想去解释了。她的死确实查不出死因,而且我也不明白,我们头天晚上明明听到她进屋来的,可为何第二天尸体却在楼下?我们根本没有听到她又出去了,她又不是摔死的,这真是太令人费解了。所以,除了认为闹鬼,我们也没法解释。再加上,从那以后宿舍里就不太平了,甚至整个楼里――大家人心惶惶,没过多入,那楼就被封掉了。”
      “从那以后?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闹鬼的?”
      “就是在发现尸体的当晚。”江春花不自觉地颤抖了下,那段经历绝对刻骨铭心的恐怖。
      叮当与叮咚对望一眼。
      “后来呢?”叮当问。
      “我们几乎立刻就搬了出来。那种鬼屋,谁敢待呀?可不久之后,整个宿舍楼都闹起鬼来,什么哭声啦,什么白烛呀,所以不出一个月,厂里的男男女就全不敢住了,吵着闹着要搬出来,厂领导没办法,只好另找了幢旧楼给我们住。那里离这儿挺远,也没这儿舒适,可至少没有鬼魂在身边闹腾,我们住得安心多了。”
      “为什么在窗户上贴白纸?”叮咚俨然一副小侦探派头,忘了本该装得悲哀一点。不过幸好,江春花并未注意,她已深深沉浸在悲惨的回忆中了。
      “那是我们在为她哀悼。”令人百思不解的问题,答案往往出奇的简单。
      “她生前有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嗯,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们之外。”在叮当的想法里,这件事的幕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人,只是目前为止还未浮现出来。
      “你是指高云和陆宇吗?真是奇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们三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要知道他们三个是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高云是个研究生,化验室的高级工程师;陆宇则和我们一样是工人,在机修车间工作,长相倒还不错,就是有点傻。不管怎么说,阿萍和他们决不是同一类人。”
      “却不知为何走得相当的近。”叮当接口说道,“我猜他们的交往就从她死前不久开始。”
      “没错。可我倒也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与浪漫有关。”
      “哦?何以见得?”叮当挑起一根眉毛问道。
      “他们总是三个人一起行动,而且总是窃窃私语,一副害怕别人听到样子,鬼鬼祟祟的。反正,我觉得不像是阿萍在与他们中的某个恋爱,或是陷入了某种三角关系中。你知道的,阿萍唯一的一次婚姻很不幸福,所以她自己也说早就对爱情不抱幻想了。”
      “嗯,我知道,表姐的遭遇很不幸。”叮当含糊其词道,完全不知道杨萍竟然结过婚,那为什么儿子却随她姓?
      “那么,江阿姨,您觉得妈妈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叮咚机警地问道,再不转换话题就穿帮了。
      “我说不清。”江春花困惑地摇摇头。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如果不是三角恋爱,又会是什么呢?她实在想象不出。
      “我可以和他们两人谈谈吗?”叮当急切地问。
      “不可能了。”江春花又一次摇头。
      “为什么?”叮当和叮咚同时问道。
      “陆宇在两年前的一次事故中死了;而高云在那之后也辞职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江春花叹了一口气,物是人非,世事真是难料啊。
      “死了?什么事故?”
      “是意外,在车间里被突然失控启动的机床辗死的。厂方为此还赔了一大笔抚恤金呢。”
      “突然失控的机床?”姐弟俩对看一眼,有问题!
      “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江春花略感抱歉地说。午饭时间就要结束,她无法再多说什么了。
      “不,您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叮当恭敬地向她鞠躬,“不过,请再回答我们最后一个问题,她死前的那个晚上很晚才回到宿舍,她是和那两个男人一起出去的吗?”
      “是的,他们外出吃饭,阿萍却显得有点烦燥不安,回来时已是深夜,我当时很困,迷迷糊糊地也懒得起床问她,只觉得她唉声叹气的,好像有很大的心事。要是当时我问问她就好了,也许……”江春花大概有些自责,认为如果当时她与她谈谈,事情就不会发生。可是她忘了一点,杨萍她并不是自杀的,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
      “江小姐,真的很感谢您告诉我们这些,现在我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叮当情真意切地说。
      “很高兴我能帮上些忙,要知道,我真的很喜欢阿萍,像她这样的好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我知道,我们也是。打扰您这么久,真不好意思,告辞了。”叮当与她握手。
      “江阿姨再见。”
      “再见。”江春花充满感情地对叮咚挥手,眼中噙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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