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66、巧寻账本

　　洪复的书房与洪洛的格局差不多，两人一进屋就开始轻车熟路地找了起来。之瞳走的是快刀斩乱麻的路线，但饶是她从桌案一直翻找到书架，也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像账本的东西。她找得正焦急，忽然听到站定很久都没动的青衣说了一句：“不可不考虑机关。”
　　之瞳手上动作一顿，无奈接话：“要是知道机关在哪，也就不用这么费心地找了。”
　　青衣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挂画的墙边，凝视那幅画凝视了很久。
　　之瞳见他看得专注，不由得凑过去：“师傅有什么发现？”
　　“这画有异。”青衣道，伸手一指。之瞳也认真看了一下，这是一幅月夜行舟图。图中有一青年负手立于轻舟之上，岸边杨柳被风吹起，好似在依依不舍地招手送别。青衣手指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那杨柳所在。
　　“你记住：机关的设置往往都是这样，有异的地方必有玄机。记得这点，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机关，就能推此及彼，堪破奥妙，”青衣一席话说得很明白。他侧目，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你看，画中人的头发是往岸的方向吹，这棵柳树却拂向客舟。明明是同一地，怎会吹两面风？”
　　“那，那师傅怎么知道怪的是柳树，不是这个人？既然是两面风，哪一面才是对的呢？”
　　“这需要你再观察。水纹落笔由浓及浅便是指明方向，水波方向与此人头发被风吹起的方向一致，可见这风是对的，那么就是柳树这边的问题了。”
　　之瞳听得连连点头，掀开此画，找到画中柳树所对应的墙的位置，“咚咚咚”地敲了几下。可这一敲，她眉头又皱起来了：“师傅，不是空心的。”
　　青衣示意她把画放下，若有所思道：“柳，谐音‘六’，枝条向左，暗示从此画向左数过去第六样东西。”
　　之瞳闻言照做，数了六下，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巧的碧色花瓶上。她捧起花瓶一看，却见上面也绘了一幅画。碧色瓶身，莲花朵朵铺了一池，极为美丽。她盯了半天，这回真没看出什么“异”了。她有些挫败，扭头向青衣无声求助。
　　在这种争分夺秒找东西的时候，青衣竟不着急，反而开始引导她：“异处已被我们找到，如果发现不了第二处，那就找找画中的提示。”
　　之瞳听得似懂非懂，可她再一看花瓶，又无奈了：“师傅，一池莲花。提示是……要我们找花？”
　　青衣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道：“或许不是花本身。莲花开于夏季，这个‘夏’字，有暗喻方向的意思。小青衣，看看花瓶下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之瞳一愣，看向刚才放花瓶的位置：“一个木架？”那块木头不厚，上面除了这个花瓶，还堆了一些卷起来的画作。
　　“那不是木架，”青衣摇摇头，朝她走了过来，“是木柜。”
　　一个薄得像木架的柜子。
　　这么薄，可以放什么呢？之瞳心头一跳，忽然明白了。
　　木柜并无抽屉，青衣走近了，蹲下身来伸手探向木柜后方。一探，竟抓出一本东西来。那本藏青色的线装本上，书了一个“账”字。之瞳连忙抢过来急急翻看，她随意翻了一页，便见上头写着“六月五日……紫檀如意一对……”。
　　她还想细看，忽然听到外头有些动静。当下两人也顾不得许多，之瞳把账本收入怀中，与青衣一道避开了其他人，自院墙飞跃而出，悄然无声地回了芷兰斋。
　　当两人把账本交给洪洛时，他当即翻了几页，神色微微一变：“这本……这本账本，我也是有的。”
　　“你说什么？”之瞳有些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他们费了这么一番功夫，战战兢兢地演了这么一出假凤虚凰，就拿回来一本洪洛也有的账本？
　　“这本是‘明账’，记的是每月各地店铺汇报上来的珠宝生意。我与洪复每人各有一本。真要当做证据，这本是没用的。”
　　“那我们本来要找的是什么？”
　　洪洛合上账本，面色沉沉，吐出二个字：“黑账！”
　　之瞳脸色也变了，折身就想往外跑：“我再去一趟。”她跑得有些急切，却被洪洛一把捉住手臂。之瞳回头望他，眼里写满疑问，洪洛微微一愣，见自己情急之下抓了她的手，不禁有些尴尬，连忙放了手，道：“来不及了。”
　　之瞳挣扎半晌，终是失望垂头：“洪复回来发现真相，守备一定更严，我们就更难进书风斋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还是一样，走进去。”始终沉默的青衣开口了。
　　“师傅还有计谋？”她眼睛微亮，直觉认为自家师傅无所不能。
　　洪洛心里猜中七八分，不由苦笑了一声：“青兄说的，恐怕是硬闯了。”这样的情形下，要不打草惊蛇潜进去偷黑账，就算是青衣也没辙。
　　青衣点点头，之瞳希望满满的眼眸又一次暗了，洪洛神色则极为复杂，心道，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入夜，月明星稀，一片诡静，洪洛只身一人携剑到了书风斋。他站在书风斋门口，临风而立，衣袂飘扬的样子有点遗世独立的出尘味道，与平日里他的温润平和有很大不同。侍卫们始料未及，看他只是站着也不进来，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跑进去禀告给洪复。洪复回庄后，正因为侍卫们把两个冒牌的林家公子、小姐放进来而大发脾气，听说洪洛来了，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洪洛此举，正是为青衣与之瞳潜入争取时间。两人不负他的期待，很快就潜入了，躲到阴暗角落伺机行动。
　　“师傅，我们还去书房吗？”之瞳小声问道。
　　青衣压得极低的声音在暗夜中意外地清楚：“不去。”
　　“那我们……”
　　“多疑的人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
　　之瞳一愣，非常纠结地憋出一句：“难道要搜他身？”
　　青衣无言半晌，才道：“卧室。”
　　之瞳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才道：“师……”才刚说一个字，青衣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不分由说地捂住了她的嘴。
　　就在这时，两个提着灯的侍卫有说有笑地从不远处走近，眼看就要到他们所在的藏身之处。青衣眼眸微沉，很不客气地，另一只手也伸出了过去。之瞳眼睛一瞪，感觉到他的手揽住她的腰，甚至稍稍往后按，让她靠在他的胸前。那只手温热，动作也似乎很温柔。她有些晃神，后来才发现青衣已然脚步轻移，半拖着她背贴柱子，随着侍卫们的脚步打了半个圈。
　　之瞳小脸发烫，窘迫、羞愤、讶然，各种情绪交杂，身子不禁微微发颤。
　　青衣对她，真是……相当随意。
　　侍卫们一路走过，并没发现有人，提着灯走远了，青衣这才放开她。
　　“走。”他什么都没解释，转身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
　　“怎么了？”他声音极轻，黑袍随风微动，冷冷清清的黑眸看了过来。
　　之瞳咬唇，踌躇半晌才说：“我的领悟还是可以的，师傅以后可以直接提醒。”不必做到这份上，让她一瞬间心慌意乱。明明黑暗中感官特别敏感，但她却有些找不到自己。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陌生。
　　青衣眼眸微垂，口气一贯的冷淡：“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