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46、丫鬟难为

　　马车在下午时分就到了白鹤城，慕容轻没直接送她到洪家庄，而是给她指了方向，只因选丫鬟的时间是今夜戌时三刻，时间尚久，她可以准备一番。而他另有事，无法陪她一起去，如果得空，一定会去现场看上一看。
　　之瞳听到这话连连摆手，底气不足道：“你别来你别来，你要是来了刚好看到我被扫地出门，我会不好意思的。毕竟你教了我半天……”
　　“放心，你会进的。”慕容轻笑眯眯地安慰她，言辞却毫无说服力。
　　告别之际，他见她仍一幅信心不足的模样，不由笑道：“没人愿意招愁眉苦脸的丫鬟，青姑娘，这一点才是你现在最该注意的。”
　　她一个激灵，连忙拍拍脸，露出笑来：“多谢提醒！”
　　慕容轻看到她这样的动作，似笑非笑：“那么，就此别过了。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他果然还是有要去看热闹的意思……之瞳才恢复的表情险些又皱成苦瓜。她捏捏自己的脸，打起精神，决定先在街上走走，打探点有关的消息。
　　白鹤城里热热闹闹，她信步走在街上，潜意识里只觉得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是今晚要去洪家庄看热闹的，心中不免紧张起来。这样的念头一起，她便暗骂自己怯弱，不就是选丫鬟吗，难道还会比闯江湖难？
　　中午只吃了半碗面，到了这个时候肚子开始咕噜叫了，之瞳想着成为丫鬟后，伙食一定是大打折扣了，索性最后犒劳自己一顿。
　　香糯可口的咸饭，晶莹剔透的蒜泥白肉，清爽解腻的小葱拌豆腐，三样普通的菜品却是出自白鹤城里最负盛名的醉仙楼。之瞳一阵大快朵颐，筷子都停不下来。
　　吃饱喝足后，她一路问过去，轻松找到了洪家庄所在。才到洪家庄，四盏大灯笼早已高悬在山庄门口，一看那架势，呵，好家伙，两队女孩子排得整齐，正在登记进入。她赶紧排到其中一队后头，才刚站定，就听得前头的女孩低念了一句：“来这么晚，感情是来当小姐呢。”这话才说完，旁边就有好几人捂嘴偷笑起来。
　　之瞳无缘无故成为众矢之的，心中气闷，却不敢发作，就怕还没进洪家庄便被撵出去。
　　应招丫鬟的女孩子们登记了姓名与生辰之后，一个个鱼贯而入。之瞳不消说，用的是青衣临时起意给她改的“青瞳”一名。选丫鬟的活动就在前院举行，刚好对着洪家庄门口。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另有一些有点来头的公子哥，自然是被当做贵客迎进前院，设了雅座，备了茶水糕点伺候着。
　　之瞳暗暗思忖：这五年一度的选丫鬟都变成洪家庄的一个特色了，能吸引这么多人来看，也不知洪家庄有没有什么打算。
　　她又往看热闹的人里张望了几眼，没找到慕容轻，而他也没有被当做贵客迎进来，这样看来，应该是没来吧。她稍稍放心，又不禁失望。
　　两队女孩分站在两旁，之瞳被分到了第二组。一个穿戴得体的婆子几步走到了中间，扬声道：“各位姑娘能从四方赶来我洪家庄应招丫鬟，该是知我洪家庄素来体恤下人、宽厚有加。今日所来之人，共四十人，洪家庄将设三个环节，能全部通过的，便可成为洪家的丫鬟。一入山庄即为二等丫鬟，三人分一间房，月银两吊钱。表现好的升作一等丫鬟，专门服侍两位当家，一人一间房，月银一两。”
　　丰厚的月银听在前来应招的女孩子们耳中，极为诱人。
　　第一组二十个女孩子被带上前，十人坐下，另十人站在她们身后，每个女孩子桌前都有一个首饰盒，那里头装的头饰只露出一角，已可见其精致华美。之瞳暗自纳闷，不过是个选丫鬟的活动，真得动用这些上好珠宝？
　　“第一个环节是梳发式，由我文婆评判。二位当家日后娶亲，为夫人梳发便是你们的分内之事。现在，想象你们面前便是未来的夫人。你们替夫人梳发之后，须配以洪家庄的珠宝首饰，绝不可教夫人失了体面。听明白了吗？”
　　身后站的那十人纷纷点头称是，文婆示意一旁的丫鬟点香：“那就开始吧，你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十个女孩子一听可以开始了连忙动手，一时间梳头声不断，偶尔几个用力过重，扯得前头的女孩子吃痛低呼。这些人中，有的人娴熟无比，动作飞快，半柱香便拢了个发髻；也有的动作生涩，好不容易盘上去的发没一会儿又掉了下来，急得手都发抖。
　　“时间到。”
　　一炷香烧到了尽头，被打扮好了的女孩子们的起身示意，身后的女孩子们一个个惴惴不安，有些还没完成的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该轮到文婆评判了吧，之瞳看向文婆，却见她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另有两名中年男子郑重其事地走出来，拱手向前来看热闹的公子哥们自我介绍。
　　“在下雍华楼掌柜胡幕。”
　　“在下藏歌楼掌柜李禹。”
　　胡幕走向第一位姑娘，拉着她转了一圈，打量了一番她头上所戴银钗之后，笑着讲解：“此钗乃纯银制做，上头雕有三朵国色牡丹，最中间嵌有南海珍珠，仅一钗便显富贵无双。”
　　李禹则介绍起第二位姑娘头上的华胜来：“这圈华胜以纯金打造，所缀皆为红玉，此处五朵镂空海棠风过而动，栩栩如生。”
　　“欸，这个我要了，”一位被迎为贵客的公子折扇一指，当场就把华胜买了下来，“那银钗普普通通，倒是这华胜上头的花，雕得还算有点意思。”
　　李禹连忙讪笑恭维：“公子独具慧眼。”
　　两名掌柜走了一圈，挨个把十位姑娘头上的首饰介绍了一遍，除了那华胜，还有两支玉簪也被人当场买走了。
　　之瞳看到这里才明白过来，感情洪家庄是把选丫鬟也当做了生意场，不得不说，这手段真是够巧妙的。平日里在各大珠宝铺子，所有首饰均是躺在盒子里，死气沉沉的，此时戴在了人身上，平添了好几分生动，再加上两位掌柜舌灿莲花，这些公子哥看中其中几样也是合理得很。
　　买卖过后，文婆站出来，顺势走去一连指了好几个：“不合格。”
　　被指的女孩子脸色发白，其中有一人不甘地发问：“为何不合格？”
　　文婆冷笑一声：“没梳成的就不用说了吧，夫人要出门一趟，还得等你慢慢梳上一梳，这大排场，摆给谁看呢！有的呢，自以为梳得很好，也不看看自己梳的是什么样式。把夫人的头梳得跟小姐似的，夫人见客乱了礼数，你们担当得起吗！还有的阿，像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些饰物，拼了命地往头上挤，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俗气似的！”
　　几个女孩子被骂得哑口无声，悻悻离场。接下来的一组也是艰难无比，被文婆从头嫌到尾的不在少数，之瞳幸好得了慕容轻的指点，文婆在路过她的时候竟还点了点头，惹得她旁边的那个女孩子眼红到不行。
　　就这样一个环节下来，四十个女孩一下子排除了一半。围观的人感叹要当洪家庄的丫鬟实在不容易，之瞳身在其中更是深有体会。
　　第二个奉茶环节由洪家庄的胡总管全程紧盯，几个女孩子紧张之余洒了点茶水出来，立刻就被无情地淘汰了。之瞳端得普普通通，由于没有经验，动作有些笨拙。幸好她有轻功底子，步伐放得比别人轻，胡总管对她端的姿态虽不甚满意，对于她走路的姿态却难得赞赏。这样一来，将功补过，她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