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214、一丝线索

　　之瞳第二天醒来时头疼得不行，从床上起来时，大红女蟒垂了半边地。她斜瞟一眼，混乱蹬着脚将它褪下，搅到一旁，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到桌边倒不知何时留下来的冷茶。
　　一杯茶落肚，她清醒三分。
　　“起来了吗？”
　　老旦在她屋外轻声问道。
　　之瞳赶紧开门，才一打开，便看到老旦捧着一碗仍冒热气的粥等在外头。老旦看到她脸上花了的妆容，不觉苦笑：“早知昨夜应来陪你。”顿了顿，她又说：“一早路过孤鸾轩，想来看看你，却见你房门紧闭，庭院里却还留着清方酒的味道。”便知道，这小女孩心肠破碎，不知一个人喝了多少。
　　之瞳一听到这话，眼泪差点要掉下来。
　　“我向来……都感激老旦姐姐，空门上下，唯你视我如亲妹妹，唯独昨夜，无法向你撒娇。行刺的痛苦本来就是要一个人承担的，熬过去了，才有资格继续留在空门，才是真正与大家站在了一起。老旦姐姐，当初你不也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吗？”
　　一夜过后，心境全换，昔日少女如今已大不相同。午夜魂牵梦萦的痛苦与忧愁化作笑颜背后的隐忍，直到今日，她才彻底地明白，空门众人走的到底是怎样一条艰苦的路。
　　“这粥里加了解酒的药，多吃一些吧。”老旦将手中白粥递给她，待她接过后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袋来。
　　“这是？”
　　“六如的情报，关于你师傅的。”
　　之瞳瞪大了眼，抓住盘子的手紧了紧。
　　“今早门主其实比我还早来你这里，只是看你没醒便交给了我。门主……虽然昨晚放任你一个人，但其实比谁都关心你。六如的情报一送过来，他过目之后就立刻拿来给你了。”
　　之瞳急忙拆了布袋来看，里头是一张陆苇朝之子身边好友的名单。陆苇朝之子陆平野最喜爱结交朋友，原本追查起来范围太大，困难重重，但要在这其中找到能与青衣匹敌的，却是很有限。之瞳扫了一眼，六如几乎把陆平野所有的朋友都列出来了，又用红色将最可疑的人圈起来，大概五六个。
　　她将这份名单折起来，收进了怀里，便要往外走。
　　老旦一把拦着她：“去哪？”
　　“我去找这几个可疑的人，他们中很可能有人知道师傅下落。”
　　老旦眉头一皱，将她拉出来按在了椅子上：“傻丫头，粥先喝！再说了，青衣妆都不卸，这样跑出去像什么话。”
　　之瞳苦笑，折了几步退到屋里，自抽屉里取出一面铜镜来。影影绰绰的倒影就算再不真切，也知青衣妆零零碎碎，妆后之人不知有多憔悴。她颓然叹了口气，舀起一旁脸盆里的水卸起妆来。眼看水面上一层油彩光怪陆离，她几度恍惚，头痛得更厉害了，心中也知现在这样的状态出去找线索很不妙，于是她安安分分地坐了下来，一口一口吃着老旦煮的热粥，希望能借此缓解宿醉的难受感觉。
　　老旦在她身边坐下，看她把最后一口喝完，才满意地收回碗，同时又从袖中摸出第二个布袋来。
　　“怎么又有一个？”之瞳有些惊讶了。
　　“是六如今早又加急送来的，”老旦将布袋递给她，“六如知道你肯定会按捺不住，立刻出发去找你师傅，早早就帮你查好了那群人今晚的去处。”
　　之瞳听到这里，高兴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幸运的是，他们今晚恰好聚在一起。你不必四处奔走，只要去一个地方，便可一网打尽了。”
　　“有这事？”之瞳眼睛更亮了，“是哪里？”
　　老旦笑了笑：“醉仙楼。”顿了顿，老旦又补充道：“青楼。”
　　之瞳听到这里有些忧虑了：“可以如法炮制躲在屋顶，但是如果能混进去打听就更好了。只是这青楼，怕是我一个女孩子进不去的。”
　　“谁说你进不去？”老旦笑了笑，“你放心，六如都替你想好了。他已为你找来一个最好的帮手，见了那个人，你就知道了。”
　　之瞳换好一身整洁衣裳赶到六如居时，一进去便看到六如在与一女子下棋。黑白棋子一起一落，笃笃有声，丝毫不见喧闹，反而令人心安，仿佛那是六如长年累月敲下来的木鱼清音。
　　见之瞳来了，两人停了手。六如微微起了身，为之瞳加了一座。而那女子好整以暇地看向之瞳，落落大方地一笑：“姑娘，你来了。”
　　之瞳看得一呆，只见她面容姣好如三月桃花，乌发三千似山间流瀑，大红对襟长袍为其平添七分华美，一眼望去，只觉此人娇而不弱，媚而不妖，其气度容貌，均非寻常女子所能比。
　　“这是醉仙楼的玲珑姑娘，有她指引，你要入醉仙楼易如反掌。”
　　之瞳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坐在棋盘旁边。
　　那玲珑葱白纤手正捏着一枚黑子，她盈盈笑道：“玲珑与公子尚有一局未见分晓，姑娘可否等上片刻？”
　　“自然，我也愿成人之美。”
　　两人继续下着棋，不久就落定了，是玲珑赢了。
　　“六如公子，若下次还能与你共一盘棋，还望你全力以赴。”
　　六如笑道：“玲珑姑娘过谦。姑娘赢了，就是赢了。”六如说罢，慢慢地收拾棋盘来。
　　之瞳见她眉宇间虽流露了几分遗憾，但总归没有再执着于这盘棋，便问起正事。
　　“玲珑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如何进醉仙楼了吗？”
　　玲珑笑着望向她：“跟我学，我教你倒酒。”
　　之瞳一愣，心想倒酒谁不会，哪里还要学？而且这跟她进醉仙楼有什么关系呢？可玲珑没有解释，只从身旁端起一酒壶放到桌上。
　　“玲珑知道六如先生之前是佛门中人，不喜见酒，今日虽带了酒壶前来，里面装的，却是茶水，先生莫怪。”
　　六如垂眉颔首：“姑娘有心了。”
　　玲珑笑了笑，又掏出两个小巧精致的酒杯来。
　　“姑娘且看，倒酒看似简单，深究起来，可算得上是一门学问。”
　　只见玲珑伸出纤手，稳稳地端起酒壶，自下而上轻巧地斟了一杯茶，壶嘴轻移，很快折到第二个杯子上方，又娴熟地斟了一杯，斟酒声潺潺如流水。两杯茶水几乎一样高，整个斟酒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未曾洒出半滴的茶，。再加上她美目微垂，眼睫微颤，情态柔美，虽着广袖，袖口却始终没有滑离手腕处，着实教人心叹服，感叹这简单的斟酒竟也可以这样落落大方，悦人耳目。
　　之瞳眼睛始终盯着玲珑看，将她仪态牢记心中，待她试着斟酒时，她便学着玲珑的样子，依样画葫芦地做起来，倒也有模有样，只是生硬了些。然而之瞳肯用心记，学得很快，玲珑只多提点了两三句，她又试了几次，便和玲珑的姿态有七八分像了。加上她是习武之人，举手投足，自然与玲珑有不一样的味道，因此她斟酒时，还会生生多出几分英气来。
　　六如端坐一旁看着她，笑着提醒：“你若想混入醉仙楼，最好还是当自己是个普通姑娘。别露太多底子，会遭疑的。”
　　之瞳努努嘴，又试了好几次，终于才把底子里那股劲儿化去，玲珑笑着评价道她是“百炼钢成绕指柔”。
　　“可我学了斟酒，有什么用呢？”
　　“这是最大的，也是你唯一能用的地方，”玲珑笑了笑，“今夜那帮公子的酒局，是我坐镇。我弹琵琶，你来斟酒。”

作者有话说

　　存稿到此为止，再见了各位。空门这扇门，我先关上啦。欢迎移步最新作品《鹿手侠》，女扮男装的轻松江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