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19、老旦寻来

　　“瞳儿，紫苏叶没有了，你到‘李记药铺’买十两。”
　　之瞳正在自家医馆后院，出神地看着正在煎药的砂锅，手中的小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前堂杨华妍这一声叫唤把她自神游中捉回，她一个激灵，才发现眼前的砂锅已然沸腾，药香四溢，有不少药汁都溢出了砂锅。
　　她暗叫不妙，连忙抓起身边的厚布抓住砂锅的柄，倒入早已备好的大碗中。药汁“滋”一声落入冰冷瓷碗中，热气催生层层烟雾，她靠得很近，逼出了一脸薄汗。
　　娘这一声真是叫得及时，差点就把病人要喝的药给熬坏了。她稍稍舒了一口气，不过入空门多久，熬药的手艺就退步了吗？没去空门前，她可是天天帮忙打下手的，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屋外的杨柳飞絮乘风而入，点点淡青光华映入她眼中，教她又是一愣，直觉想起孤鸾轩里那个青色背影。
　　她两天没回去了，不知青衣会怎么想。
　　她咂咂嘴，哎，刚才就是想这事才出了神，差点把药给熬干。再想下去，害药凉了则又是一个熬药大忌了。
　　“瞳儿？”前堂的杨华妍见她还没出来，掀帘走到后院来看，见她发呆，便又扬声喊了一声。
　　她连忙起身：“娘，我正要去呢，药刚煎好。”
　　杨华妍看了看地上那碗明显量偏少的药汁，再看看还在冒热气的砂锅，最后目光落到自家女儿心虚的笑容上，很快明白过来，不由得叹气：“罢了罢了，你还是去前堂帮忙实在一些。怎么会熬成这样呢，不过几日……”话说到这，她忽然噤声，眼眸微合半晌，然后很快催促道，“快去，王大娘还等着紫苏叶呢。”
　　之瞳连忙如获大赦地跑出医馆，为了弥补没把药熬好的过失，她走得异常飞快，就差用爹爹教她的轻功一路飘过去了。终于到了李记药铺，她停下来，本想顺一口气再进去，却愕然发现自己竟没有往日东奔西跑后的气喘吁吁。是因为空门的缘故？她将信将疑地踏入李记药铺，才一走进，就有一团球状的东西快速地朝她扑过来。
　　她一惊，待那东西扑到她怀中时她才猛然回想起来，噢，是了，是李记老板家里的胖狗田七。她在家时，常常帮爹娘跑腿，到这药铺来买药，久而久之也就与老板一家混熟了，特别是这只大胖狗。说来也好笑，明明是只狗，不叫旺财阿福的，倒取了个药名。之瞳还曾与老板打趣说，这狗白白胖胖的，叫田七不合适，干脆叫白萝卜算了。全身雪白的大胖狗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此时扑上来猛摇尾巴、舔她手臂拼命示好，似乎想把“好久不见”的喜悦心情传递给她。
　　她被这大狗扑倒在地，勉力挡住那热情洋溢的大白脸，哭笑不得地朝正在药柜前称药的李记老板道：“李叔，你再这样放田七出来到处跑，迟早把客人全吓跑了。”
　　心宽体胖的李老板稍稍探出头来察看情况，见她无碍，便乐呵呵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瞳。”顿了顿，他又笑道，“嘿，哪有关系！田七只跟它喜欢的人亲近，平时看到生人躲得远远地，对你可真是厚待了。”
　　这厚待还真是很厚阿……之瞳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好不容易扶着旁边的椅子起身了，要走向药柜时，田七却依旧不依不挠地挡在她前头。孽缘，绝对是孽缘。当时田七瘦瘦弱弱的，看起来着实招人同情，她好心从家中带了点老爹吃剩的酒糟肉来喂它，谁想它就喜欢上了，从此视她为“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她每来必会被它热情到发指地招呼一番。
　　田七乌黑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看，急急喘气，嘴巴半张，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之瞳无奈之下只得摸摸它的头，耐心说教：“田七阿田七，如今你已经是大狗了，你再这样扑来，我可就招架不住了。”
　　田七眼睛发亮，愉快地“汪”了一声，又一次把她扑倒。
　　之瞳哀嚎倒地，扶额叹息：“你果然没听懂……”
　　李老板见她实在被田七缠得走不了了，才笑眯眯地招呼着田七到药柜旁边坐着，留给她喘口气的空间。
　　“李叔，我要十两的紫苏叶。”之瞳终于摸到了柜台前，把铜板往桌上一放，说明来意。
　　“来得正好，今天的紫苏叶都是新到的呢。”李老板慢悠悠地转身，抓好药后一边包装一边随口一问，“小瞳阿，你好久没来了呀。”
　　她干笑几声，如果跟李老板说她是入空门了，李老板估计会反问一句，空门是什么东西吧。况且这种江湖事，把李老板这种寻常百姓扯进来也不好。想到这，她笑道：“我前几天上表姐家玩去了，住了几天呢。”
　　“这很好呀！”李老板笑着把铜钱扫到桌底下的钱罐，一面递给她包得严严实实的紫苏叶，一面感慨道，“这街坊邻里没有与你同龄的孩子，你一个人玩，也怪孤单的，去找表姐，嗯……挺好的。”
　　之瞳笑笑，接过紫苏叶朝一人一狗挥了挥手就要出去。原本蹲坐的大胖狗见她要走，急切地叫了几声，似乎是要留她。李老板正在称药，被连连几声的叫声搅得烦躁，眉头一皱便道：“再吵，今晚就做田七炖鸡！”
　　田七听到这话，以为是在指自己，立马低低地“呜”了一声，不敢再造次了。
　　之瞳回头望见田七这副委屈模样，不由笑开，一路放慢脚步走回医馆。
　　回到医馆，杨华妍正在给病人抓药，她赶紧小跑过去把紫苏叶放到柜台上。才要开口说点什么，她忽然看到母亲脸色微变，目光刹那间冷厉如冰霜。她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那缓步而来的妖美佳人。
　　“老旦姐姐。”她脱口喊了一声。
　　老旦向她微笑，对上杨华妍的目光时，却也是微微一怔，不明白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小小的医馆，因这难得佳人的出现而引起了轻微骚动。
　　之戎见状，只得苦笑一声：“华妍，这里有我，你带这位姑娘到后院去吧。”
　　杨华妍也不说话，身子一转便挑帘径自去了后院。之瞳心生困惑，但看这架势不太对，也不敢多问，只上前轻轻拉住老旦的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