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175、不速之客

　　之瞳与正净又一次乘上马车，这一次，是赶往空门。
　　清晰的马蹄声在渐渐静谧的街道上极为突兀，背光的小巷里，黑色人影一闪而过。之瞳在颠簸得厉害的马车上掀开车帘，只见冷冷月光洒在青石板上，那种莫名的寒栗教她心惊。
　　快了，快了。马车已然驶出白鹤城，只要再经由雨落城，离空门就只有两公里路程了。
　　但真有这样容易？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闯入她心底，她微微一怔，就听见一旁树影浮动得厉害，沙沙作响。两股剑意毫无征兆地自马车后方袭来！
　　“大哥！”她大喊一声，正净也察觉到了，连忙拉过她，与她一起跳下马车。马车无人驾驶，白马漫无目的地向前跑去。两个男人一剑从车后刺入，眼见他们跳下来，立刻挥剑追了过来。
　　那两人身法诡异，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孔，但之瞳只觉熟悉。
　　“我来对付！”正净十三节鞭“菩萨蛮”霍然出手，猛力一卷，直袭那两个不速之客。
　　“大哥自个小心。”她看得出这两个不速之客似乎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身法虽诡异，剑势却不强，正净出生入死惯了，要拿下这两人应该没问题。只是这两人是谁，他们从洪家堡一路出来都没事，偏偏是急着赶回空门的时候遇上了这等事，就好像……这两人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似的。
　　她紧紧盯着那两人，试图辨认。两人身形几番移动，一个转身，月光落在他们脸上，之瞳忽然一声惊呼：“是你们……”话未说完，又有两股剑势向她逼来，却是从树林的另一个方向。
　　是了是了，共有四人，没错的。她不敢怠慢，凭借“燕子三抄水”连带而来的玄妙步法，她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剑的来向，本要急退，忽然一个想法升起，她改变策略，直直切入两股剑气之中。近了，三人几乎成了一条线，那两人不知她的用意，心生戒备，长剑一路锁定着她。
　　实在是无法分心，她只得专注一人，冷不防地桃夭针出手，指向对方面门。面门上危险处极多，一个不注意就会致死，但她有意收敛力道，又专挑较为次要的部位入手，并不愿取其性命。人都是有警惕的，眼见这银针朝面上飞来，自然是会下意识刹住脚步躲闪的，那她便有机会去对付另一个人了。
　　趁着一人还错愕地瞪着那飞去的桃夭针，之瞳飞速一个错身，又发一支向另一人。可那人已见识到她的手法，自然不会再那么容易上当，因此只是一闪便躲过了。
　　之瞳咬牙直退，一边恨恨扬声道：“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这忽然出现的四个人，正是他们在沂梦楼里遇到的“好心”告诉之瞳肃清令一事的容成阁弟子。
　　对方大笑一声：“嘿，空门小青衣，你还以为你耍了我们一通是吧？没想到却是我们耍了你！哈哈哈！”
　　“耍我？”她冷冷一笑，这笑里有几分青衣的冷肃味道，若她是男儿身，恐怕光凭这一笑便可慑住寻常江湖人，“可惜空门有规定，不然拿你们命来偿还又何妨！”
　　“哈，口气不小，就让我们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吧！”
　　另外一边，正净十三节鞭灵活如蛇，教人防不胜防。所谓鞭克刀剑，他在身法虽然差了一点，但在这最主要的方面上却是占了优势的。不一会儿，那两人就已丢盔弃甲，远远逃开了。这边一胜，他立刻去支援之瞳，让她好专心对付一人。
　　“没用的废物，给我退下！”冷冷一喝当空传来，又一个黑衣跃身而来。
　　“无言护法！”那两个打得艰难的容成阁弟子一见是他，立马露出笑容，乖乖退到一旁。来人便是阁主身边的两大护法——无言、无名中的无言。他们二人尽得阁主真传，据说当年他们出手就已重创了空门的“鸳鸯双剑”。
　　无言一来便没有让他们喘息的时间，他无论是剑法或是身法都比那四人高出了不止一辈。而且，最要命的事，这个无言招招针对之瞳。正净无论怎么挥鞭相迎，他都只是凭着身法躲开，没有追究；而对之瞳，他却是毫不留情，剑剑逼人。
　　之瞳头皮发麻地硬接下他的剑招，其实一听到护法二字，她就已心凉了半截。开玩笑，光是容成阁的普通弟子就得教她花一番心思对付，更何况这人是容成显的护法？当年的文小生受伤，就是因为对上了他和另一个人吧……这样想着，她心神一分，教无言寻了个漏洞一剑刺来，正中她右边肩头。她吃痛地闷哼，倔强地忍住痛意，一手拂过腰带，就要掷出毒针。然而无言的身法却是诡异地吓人，不知怎地，他忽然蹿到她的身后，接着狠狠一劈，一计手刀落在她脖颈处。
　　她直觉喊了一句：“大哥快走。”然后意识覆灭。
　　……
　　她悠悠转醒时，入眼的只有两重纱帐。脖颈处疼痛不已，她勉力撑起身来，打量着四周的一切。陌生而雍容。联系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她猛然醒悟，这里是容成阁！
　　“姑娘你醒了。”身边有人轻声道。
　　她转头去看，发现有个蒙着面容的侍女低眉垂眼地站在床边。
　　“你……”她惊疑不定地瞪着她，容成显这是……把她当客人？
　　“姑娘既然醒了，奴婢便去通知阁主了。”那人说着就要往外走。之瞳眼神一暗，忽然出手，猛地逼近她，自身后点住她的穴位，然后随手摸出桃夭针抵着她的脖子。咦，针还在。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回神。
　　“容成显这样对我有何用意！”她冷声道。
　　可那被她点穴的身子却只是微微发抖。她好奇绕到旁边去看，却见那侍女双眼满是恐惧。
　　难道不会武功？
　　她一愣，忽然听得一阵轻笑。
　　“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果然是迟教出来的人，对我容成阁的人真是毫不客气。”
　　她看了一眼，怔住了，只因此人风华，教她想起了空迟。
　　来人黑发披散，一身缎绣龙凤大红衣袍，身形修长，虽戴了面具，只露出嘴角，却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让人直觉面具之下必是一张绝世容颜。
　　这人就是容成阁主？这样气质与空迟极为接近的人，竟会迷恋上空迟。她有点不懂了。
　　“必是你不乖，惹了客人生气。”容成显径直走到那僵立的侍女面前，伸手抚上侍女的脸庞。那侍女抖得更厉害了。
　　他微微一笑，手指向下，落在侍女脖子上。之瞳惊退几步。
　　他眼中的狠戾如暴风骤雨忽然而至，手指猛地一收，扣住侍女的脖子。
　　之瞳眼睛瞪大，不知从哪生出勇气，跳上去扯住他的手，一边大喊：“住手，住手，她会死的！”
　　容成显面色发寒地冷睨她一眼：“我就是要她死！”
　　之瞳加大扯的力道，不甘心地继续道：“她没有错！”
　　“那又如何。”手指又有加紧的趋势。
　　她急中生智：“你这样滥杀，只会越发惹空迟不快！”
　　果然，一说到空迟，容成显的表情就缓和了片刻。也只是片刻功夫，他狠狠一甩，把那侍女推倒在地，然后瞪住之瞳：“空门小青衣，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她不卑不亢，冷静地直视他。
　　他冷冷一哼，甩袖离去。
　　容成显一走，之瞳立马帮倒地的侍女解了穴，一边不住道：“你没事吧，没事吧？”
　　那侍女的表情生硬而麻木，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话来：“多谢姑娘搭救。”
　　之瞳无言以对，只觉心酸，同时还有对自己刚才认知的否认。这容成显，或许同空迟一般风华绝代，但他与空迟所走之路，却是完全相反的。
　　这样寻嚣暴虐之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