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161、找到枝梳

　　洪家堡离月影楼一带并不远，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三人就已到达所谓的洪家堡。他们为力了不引人注目，特意让车夫在离洪家堡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待到要商量对策时，三人却意见分歧，僵持不下。之瞳主张如法炮制，先找守门侍卫打听打听再行动。红生却认为侍卫的消息不可靠，应该找个身份混进去。正净则认为直接翻过墙围进入最为快捷，只是相应的也异常危险。
　　三人正苦恼着，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他们的方向。三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一辆装饰豪美的马车。
　　“喂！前面三个给我让开！”车夫瞪着他们，扬声喊道。三人急忙避让。
　　车夫冷哼一声，在路过他们时轻飘飘地说了句“三个不长眼的，洪爷的车都敢挡”，三人本来还在苦恼无法确认洪锦华是否在洪家堡内，听得这话，高兴都来不及，哪还会同他计较。
　　守门侍卫认得这辆马车，恭敬退后，任其长驱直入。
　　“这样看来，果然还是正净大哥的主意比较好。”之瞳若有所思。
　　“的确是这样。此时快要入夜了，在这时候回来，该是不会很快就离开才对。我们趁夜色潜进去，找到枝梳，问个明白。”红生立刻制定出计划。
　　三人既已决定，便安心地在洪家堡附近的一家客栈里先安顿下来，吃顿晚饭，补充精力。客栈里不乏江湖人，三人因而特别留意，看是否可以听到相关的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隔桌真的有人讲起了洪家堡。
　　“听闻令尊打算今晚到洪家堡去与洪爷寒暄几句？”一个青衫公子与身边的一位锦衣公子热切攀谈。
　　“的确如此。洪爷名声远扬，谁不想来拜会拜会他呢？”锦衣公子笑笑，“我早一步出门，等会儿爹便要过来带我前去了。”
　　“嘿，李公子可就有幸听得林先生唱戏了！”
　　“噢，是指林枝梳先生吧？听说季团长失踪后，洪爷惜其才华，特意把他请入了洪家堡。说起来，我以前曾看过一场九歌班的演出，当时林先生正是主角。哎，那三尺水袖，窈窕身段，真是教人忘不掉阿！如今能再一睹其出神入化的演技，真是此生无憾了！”
　　这番话教之瞳听得五味杂陈。短短一天听得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何等讽刺？有人瞧不起林枝梳，污言秽语辱他清白；有人却推崇之至，众星拱月般地捧他的场。世上之物是否也如此？有人爱便有人恨，有人视若珍宝就有人弃如敝屣。而人心反复，翻手作云覆手雨，今日温言软语明日白眼相待的景况亦不少见。林枝梳演戏，旁人看戏，究竟谁在戏中？林枝梳一颗真心清朗肃明，一方小小舞台已够他反观看客，在戏中笑戏外之戏。世人之诬蔑、诽谤、轻视、追捧、恭维、狂热，全作他粉饰过后俊颜上的连珠笑语。恨他的人是恨他戏中角色还是恨他本人，爱他的人又是爱他的哪一张面目？世事难料，悲喜往往结伴而来，可知无常二字并非空穴来风，实为人间最朴素的写照。
　　入夜，三人躲过守门侍卫的耳目，自围墙的一端翻进洪家堡中。之瞳的轻功如今已然纯熟，红生亦是运用自如，唯有正净轻功实在太差。但是差归差，小小围墙倒也不足为惧。
　　之瞳还在围墙上头的时候就朝里看了一眼，她站得高，一眼便把洪家堡的格局看了个透彻。她暗暗心喜，比起当年洪家庄，这洪家堡可小得多了。就算要他们一间间屋子找过去，半个时辰就已绰绰有余。
　　“来吧，我们到有亮光的屋子上头偷听，依靠红生耳力，不愁找不到枝梳！”之瞳已然有了主意。
　　红生却摇头道：“你不懂。枝梳不爱点灯，若待在屋内，多半那屋子是暗的。此时此刻枝梳理应在屋里，我们要找还是着暗的屋子好。”
　　“想不到他还有这等癖好。”之瞳感叹。红生跟林枝梳相处久了，自然比她更明白他的脾性习惯，她今趟若是一个人来，只怕根本抓不住林枝梳的半片衣袖。
　　三人在高处粗略地探视一番，发现洪家堡里有五六个院落，最大的那个不消说，必定是主人洪锦华的住处。而除了那最大的院落有点灯，其他院落都是暗成一片，红生所说的林枝梳的癖好看来没有帮助他们排除干扰。而其他院落没上灯，是否也说明这个洪锦华没有娶妻呢？这样看来，他应该不过三十多岁。
　　“我们要去哪一个院落找人？”之瞳喃喃，“剩下这四五个院落，若慢慢找过去，恐怕就到了洪锦华会客的时间了。届时他把枝梳叫走，我们要接触到他可就难了！”
　　红生思忖：“嗯……枝梳喜静不喜闹，院落应该会在偏僻一些的地方。而且他爱竹，若院落里有竹子，他在那里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若这洪家堡里都没有竹子呢？哪来这么巧的事？”
　　“总可以作为一个依据吧。”
　　两人商量了半天依旧没得出个结论来，这时，沉默良久的正净才缓缓开口：“听那些江湖人那样说，似乎洪锦华很重视林枝梳。如果是这样，他的院落离主院应该会比较近才对吧。”
　　两人如梦方醒，暗忖果然是当局者迷。他们从林枝梳素日所喜爱之物入手，但却忘了洪锦华这个最大的制约因素。
　　离主院最近的就是东南方的一处院落，他们不敢怠慢，立马赶往那里。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沿途侍卫，却发现那院落门口安排的侍卫数目不亚于洪家堡门口，已经可以用重兵把守来形容了。三人脸色微妙，面面相觑。他们十分肯定林枝梳就在里头了，但却无法理解这等架势。就算重视林枝梳，也不必这样看住他吧，一副怕他跑掉的样子……
　　这其中果然有隐情！
　　三人精神一凛，决定来个调虎离山的策略。正净不识林枝梳，轻功也较差，还是在外面作为诱饵引开侍卫比较好。而红生与之瞳趁机入内，找林枝梳问个明白。之后三人再在刚才的客栈门口汇合。
　　决定了以后，正净把握时机飞身闪出，故意以衣袖扫过一旁杨柳，制造动静。
　　几个侍卫果然发现了他：“什么人，站住！”正净加快脚步，引得几人追了过去。
　　红生与之瞳趁机闪入院落里，推开小屋的门闯了进去。
　　“洪爷来催了吗？”
　　清寒月下，修长人影负手立于窗边。话里疏离之意明显，隐约透着寂寥。
　　“枝梳可还认得我的声音？”红生轻声道。
　　窗边人影身形一震，徐徐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