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145、嫁入空门

　　“门主你总爱逞能，”武丑皱眉以示不满，“在要护住两个人的情况下还要安稳落地，门主太贪心。”
　　“贪心也有回报不是？”
　　却要以自身为代价。武丑摇摇头，自知劝不动门主，便转问欧阳梓：“你可有伤到哪里？”
　　欧阳梓仍是呆滞出神的状态，直到武丑把话又重复了两遍后她才回神过来。
　　“我，我，我没事。你呢，你呢？阿，不，那个，空门门主呢？你们，我是说……”
　　“好了好了，大家都没事，那就好。”武丑摸摸她的头，这姑娘劫后逢生，心心念念地却是他人，可见其善良耿直。几年前那个骄纵的小姑娘才不会呢。她还真是……变了不少，唯独心意不曾变过。
　　她曾威胁说等不到他便要另结新欢，但何曾兑现？他轻轻抚上她因惊吓而苍白的脸庞，她这样有耐心，终于等到了不是？
　　“走，”武丑笑，“去看看我们死板严肃的大哥现在怎样了。”上崖虽累，但不比下崖难控制，他托住欧阳梓的腰，空迟再施援手，三人轻松地回到了断崖处。
　　欧阳梓死里逃生，心有余悸，但听得武丑轻松的口气，又看到难得面如土色的大哥，她不由会心一笑。
　　“阿梓，你……没事？”欧阳幕艰难开口。
　　欧阳梓点头，轻声道：“有武丑在，我怎么会有事？”付诸了全部的信任，即使在坠崖时仍不曾真正绝望过。
　　欧阳幕不发一语，看了看武丑，又把目光收回，落到自家小妹脸上。那张脸苍白，恐惧仍未散尽，她却可以置之不顾，从心而笑。这个武丑，真的改变了阿梓。
　　“大哥即使到现在，也不想成全吗？”欧阳梓误解了他的沉默。
　　“欧阳公子，”空迟朝他看去，“你至今仍犹豫不决，可是怀疑武丑能力？一个连你毛发都碰不着的人，怎么可以保护家中小妹，是这样吗？”
　　欧阳幕面露惊诧，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的确有此顾虑。”武丑对阿梓的心意，自他毫不犹豫跳崖而下便可看出，但……跳崖而无能，那是莽夫之举。而他又怎能把阿梓交给这样的人？
　　空迟笑：“欧阳公子不是空门之人，不清楚个中缘由，我呢，从小看他长大，是再清楚不过了。武丑他阿，向来只用左手握刀。刚才与你打斗时，你可有看清他用的是哪只手？”
　　欧阳幕一怔，寻常人都是惯用右手，方才他未曾留意，但若武丑是用左手，他一定会发觉不对劲。所以……
　　“不止如此，”空迟看向一旁盘腿休息的武丑，道，“你使的那套刀法，我看着面生，那必不是从上任武丑那里传承下来的。”
　　“的确不是，”武丑笑笑，“上回行刺路过西禅寺，看到几个武僧正在使一套新颖刀法。我看着觉得有意思，便顺便学下来了。”
　　“只看一遍就……”欧阳幕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骤然明晰。欧阳幕凝视武丑，突然发难，扬起长剑就朝他冲过去。
　　武丑知他意图，不慌不忙地起身，才举刀相迎。这一次，是用左手。刀锋辗转，如行云流水，不过五招，他便拆了欧阳幕的招。
　　欧阳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收了剑：“判若两人。”他使全力来对付这小子，想不到对方竟只用了不到半成功力便可自保，虽受了伤，却不致死。至于疲累程度，他们二人是相当的。而武丑若是执意要耗到最后，便是无输无赢的局面了。如此精心打算……是因为他是阿梓的大哥吗。
　　此人武艺之精，用情之真，委实难得。难得难得。欧阳幕不免感慨。他此次寻来，动用大量人脉，好不容易才探得空门所在，本想要手刃那个无知小子，亦或者也要拆穿他贪慕欧阳家势力的谎容。不想最终却是自己动容了，就此缴械，真是意外。
　　“阿梓顽劣，你多担待。”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武丑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我一向觉悟。”
　　欧阳幕难得展露笑容，忽觉眼前景物似乎晃动得厉害。他有些站不住，幸好欧阳梓眼尖地跑过来扶住他，口气里尽是焦虑：“大哥，你怎么了？”
　　他稳了稳身子，回过神来，笑：“不过是太久没与人过招，今日用剑过度，劳神了些。”
　　欧阳梓埋怨：“早知如此，又何必前来？”
　　“若是不来，又怎知是如此？”他的话里自有玄机。
　　“阿梓，留在这里着吧，”不等欧阳梓回答，他突然道，“择一个吉日，我会带阿春前来。来看你披大红喜帕，结金玉良缘。”
　　欧阳梓发怔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已然哽咽。
　　“好。”是武丑替她回答的。
　　“爹娘那里……”她微微发颤，语气里都带点哭腔。
　　“爹娘不问世事已经多年，今天便要前往观音庙修行五年。”
　　“阿。真是意外。”
　　“二老都好佛理，能成此缘也好。我们不必干涉。”
　　她也通情达理：“大哥说得是。”
　　欧阳幕下山时，执意没让欧阳梓与武丑相送。欧阳梓凝望着他的背影，感慨良多：“便是寒冰也有融化的一天。”
　　武丑笑道：“比喻不当。”
　　她气鼓鼓地瞪他：“噢，那你说说该怎么比？”
　　“要我说，应该是顽石里也藏有璞玉。”
　　二人笑闹一阵，空迟开启石门，站在入口等他们。
　　武丑突然道：“门主，这是第一次有外人入空门？”
　　“小青衣也曾以普通人的身份走入。”
　　“那女孩已得行当，成为空门一员，可是阿梓……”
　　“你担心其他人顾虑？”空迟笑，“阿梓将是你妻，哪里算得外人？”
　　武丑感激：“门主的宽容无量。”
　　三人结伴，缓缓走入幽暗山洞，欧阳梓第一次来，好奇地四处打量，险些被石子绊倒。武丑无奈，斥责她分心，却也只得扶着她走。
　　“门主那时候那样问，难道真不怕我离开？”幽暗甬道里，武丑突然轻声问道。
　　空迟知他所指，只是笑笑：“我知道你不会。”
　　“若我真的离开了呢？”
　　“那也是你的路。”
　　他沉默半晌，才轻轻道：“人间的路阡陌纵横，我认准这条了。”
　　穿过山洞昏暗小道，行至出口，刹那间天地开阔，世界都明朗起来。欧阳梓目瞪口呆，几乎为眼前美景所摄，一时无语。人间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桃源地。
　　武丑见她发怔，嘴巴半张的样子甚是可爱。他不由微笑，欺身到她耳畔：“欧阳三小姐，欢迎来到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