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妖夜》除却乌山

17、chapter17（已修）

　　点墨羊脂如意锁
　　江南三月烟雨天，无边丝雨细如愁。
　　又是一场朝暮雨。
　　  绒毛般的细雨淅淅淋淋的下着，悄然滑落在黑白瓦墙间。新出的枝叶也似乎不能抵过这场下了怕快个把天的雨，整个水乡显得更是老了。
　　而江南的人们却丝毫没有收到这阴雨连绵的天气的丝毫影响，小城喧闹依旧。
　　“今年春雨赶早，恰好叫我们赶上了，我便说早些做好这油伞是没错的。”街角那家裁缝老店，今年油纸伞又好卖了。
　　来往于石桥上的人们似乎像是皆撑着他们店那把油伞，一把把油纸伞像是水墨画中晕漾开的花卉，而人群之中，更有一把清丽动人的白伞静立其中。
　　伞若白莲，而伞下女子广袖罗裙，袅袅婷婷，眉间锁有淡淡的清愁。在路过她家的小酒坊时，少女们轻笑浅浅。“许阿嬷”女子娇俏的声音穿过蒙蒙的细雨，也沾惹上三分水气，吴侬软语，甚是醉人。
　　她笑的静谧而淡然，坐在酒坊的柜台前，目光柔柔，油纸伞撑开记忆又阖上回忆。脸上细细的皱纹缓缓地舒展，年轻真好，她看着远去的少女在心中赞叹。
　　一晃儿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昔日那个撑着油纸伞漫步在烟雨中少女，如今人老珠黄。这副摸样，若是下去了，徐郎怕是会文绉绉的来一句：“终此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微霜。”
　　到时她回他一句什么好呢？许阿嬷的目光变得俏皮，仿佛还是那个言笑晏晏二八少女。
　　这时一道清泠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回忆：“阿嬷？借问一句，这条路通往何方？”
　　许阿嬷，抬眸一看，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声，好俊俏的后生！只见来的三人，中间那个少年眉眼如画按理说该是有几分女气，但薄唇轻抿，面带冰霜，好一个冷面郎君！
　　右边那个少年面容俊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嘴角含笑，风度翩翩，左边那个少年眼如点漆，面如凝脂。
　　不过这三个少年打扮甚是怪异，头发削得极短，堪堪及耳。许阿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这般不爱惜？
　　现在的娃娃们都是这样，前一段时间，李郎中家的大小子不是偷偷去给胳膊上纹了个什么纹身，被李郎中拿着鸡毛掸子追的满街跑，生生让人看了一场笑话。
　　这三人不是涂山玖三人还能有谁？
　　这时说话的正是心情极度不爽的涂山玖，不过任谁，莫名其妙的由黄沙遍地的大漠出现在烟雨朦胧的江南，还是古代的江南，心情都不会太好。
　　更何况肇事者直接陷入沉睡，任涂山玖怎么呼唤都不醒来。无奈之中，涂山玖三人只好找人问路。
　　不过，问路也是技术活，在古代，随处乱跑被抓住是要进衙门的。他们三人身上又没有传说中的“路引”，若是随便拉住一个人问这是什么地方？那玩笑就大了。天青色等烟雨，牢房在等他们。经过仔细观察，三人决定从这个目光极为澄澈的阿嬷身上下手。
　　许阿嬷朝涂山玖手指的方向望去，黑亮的青石板蜿蜿蜒蜒通向远方，许阿嬷的目光恍惚了一下，这条路以前是通往隔村晓泽村的，经过晓泽村走水道就能走到余杭，再从余杭沿运河就能到了京城，只不过如今……
　　许阿嬷在心中惋惜的叹了一口气，道：“后生，莫问了，这条路是死路。”
　　死路？三人大眼瞪小眼，开什么玩笑？他们特意选的这么多条路中最宽最长最气派的一条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看不中用’。
　　正在这时，从许阿嬷的酒坊中，摇摇晃晃出来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的男子，容貌虽不及涂山玖三人，也能称的上一句美男子。
　　他微微抬起脸，双目直直的盯着涂山玖三人，这时涂山玖三人才蓦然发现他的瞳仁占了眼睛的很大一部分，黑黑的，好像无底的深渊。只是在涂山玖三人详细看究竟时，眼神又恢复了迷离，让涂山玖三人生出刚刚那一眼是错觉的感觉。
　　男子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直接用衣袖擦了擦嘴，从怀中摸出一两碎银扔在柜台上，才低笑着说道：“阿嬷？何必掩饰？迟早会知道的。不止这一条路是死路，所有沐泽村的路都是死路。谁也别想出去，出去也的回来，就是死了也得回来。”
　　说着哈哈大笑几声，踉踉跄跄的走了，嘴里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所有路都是死路？谁也别想出去？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人在看向许阿嬷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看着男子离去的方向，满是怅然。感觉到三人的目光，满含歉意的笑笑，站起身来，说道：“后生，对住不了。酒坊打烊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去前头问问吧。”说着将酒坊的门关了起来。徒留涂山玖三人满脑门子雾水站在门外。
　　“现在该怎么办？”涂山玖扭头询问奚云珞。
　　“先看看情况吧。”奚云珞纵然自诩多智，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
　　“格老子的，要老子说，干脆把刚刚那个家伙给抓过来，好好问问。”龙璟修的性子最是不耐这些沟沟道道。
　　待三人再向男子离去的方向看去，只见雨声潇潇，不见男子的踪影。
　　准确的说大街上除了他们三人，在没有其他人了。撑着油纸伞少女，沿街叫卖的货郎，嬉闹的顽童，都不见了。
　　整个村子在雨中静默着，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村子，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将村子吞噬。烛光下庄重秀美的民居，如今看来也多了几分阴森。
　　暗暗攥紧了手中的伞柄，涂山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传来脚步声，混在潇潇的雨声中，不甚明显，但三人是何人，从大漠出来后，身上的灵力都回来了，视力听力比起一般人来说要灵敏的多。
　　三人暗暗交换一下眼神，奚云珞三人三人背对背呈三角形站立，涂山玖从怀中拿出玲珑精致的平安铃，默默在心中念了一句法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酒坊的门口。
　　这是平安铃升阶后新有的功能——隐身，不仅仅是隐去身形，连气息都被隐去。不过触发条件是必须与涂山玖有肢体接触。当然，这个条件对三个大男人来说算不了什么。
　　来人渐渐近了，夜色正浓，昏黄的灯笼散发出幽幽的光亮，显得更加昏暗。
　　来人是一个半大的小子，面容清秀，背着一个包袱，嘴里嘟囔着：“就为了一个纹身，爹就要把我往死里打。哼，村里的这些老古板们，小爷不奉陪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小爷偏不信邪，今天就要闯闯那个传说中的死路。”